夜黑风高,一辆绿皮火车喘着粗气,一头扎进鲁省的小站。
车门一开,夹杂着煤烟和秋夜寒气的冷风迎面扑来。苏青栀裹紧列宁装,第一个跳下车。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站灯下看着单薄,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硬气。
“妈,咱们直接回家吗?”李秀云提着沉甸甸的布包,声音还带着慌,“万一……他们不在家呢?”
“在家。”苏青栀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赵建国那性子,做了亏心事只会躲在家里装大爷。至于那个罐头厂老板,现在正做着吞咱们厂子的美梦。”
她不多说,带着三个儿媳直奔汽车站,正好赶上最后一班去县城的车。
此时的赵家大院,灯火亮得刺眼。
平时这个点早就黑灯瞎火,今晚却吵得像开大会。赵家二婶尖利的嗓门老远就能听见:“……大家都看清楚!这是咱们老赵家的产业!苏青栀一个外姓老太太,拿着老赵家的钱出去挥霍,这是忘本!是背叛!我大哥说了,要带咱们走正路,成立赵氏罐头食品联合厂!以后人人有肉吃!”
院子里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大多是被忽悠来的村民,还有几个赵家旁支亲戚。
屋檐下的太师椅上,赵建国抱着两三岁的孩子,正一脸谄媚地陪着个穿花衬衫、露着大金链子的男人抽烟。这人就是县罐头厂老板孙秃子。
“建国懂事,识时务!”孙秃子吐了个烟圈,眯着眼扫着院子,“等明天那老太婆回来,签了股权转让书,你就是分厂厂长。到时候吃香喝辣,谁还敢不服?”
赵建国听着怀里儿子喊爸爸,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瞬间没影了,只剩下扭曲的得意:“孙哥放心!那死老太婆最疼这孙子,孩子在我手里,她不敢不听话!”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敲门,是沉重的撞击声,木屑飞溅,在静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守门的两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已经被一粗木桩直接撞开。
苏青栀一身风尘,手里拎着粗木棍,像尊煞神立在门口。她身后,三个儿媳抄着扁担铁锹,个个满脸怒容。
院子里的喧闹瞬间掐断,所有人像被扼住脖子的鸭子,僵在原地。
赵建国手里的烟头“啪嗒”掉在地上,烫到脚背都不敢动。他怎么也想不到,苏青栀会这个时候回来,还是这么破门而入!
“爸,把孩子放下。”苏青栀目光穿过人群,冷冷落在赵建国身上。
赵建国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缩,色厉内荏地喊:“你……你想什么?这是我家!你们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苏青栀冷笑一声,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像刀一样扫过瑟瑟发抖的赵家二婶,最后钉在孙秃子脸上,“带着外人来瓜分自家产业,还倒打一耙?赵建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少废话!这是我们赵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嘴!”赵家二婶仗着人多,尖着嗓子想煽动村民,“乡亲们!她要了!不能让她欺负老实人!”
“谁敢动?!”
苏青栀猛地一声暴喝,手里木棍狠狠顿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伐气瞬间炸开,离得近的几个人吓得连连后退。
她一步步走向赵建国,眼神里的失望,让赵建国心头发慌。
“最后一遍,把孩子放下。”苏青栀伸出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否则,别怪我不念祖宗情分。”
赵建国看了看身后三个像母老虎一样的儿媳,又看了眼早吓傻的孙秃子,心理防线彻底崩了,哆哆嗦嗦把哭闹的孩子递了过去。
苏青栀接过孙子,轻轻拍着后背,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可再转头看向赵建国时,已是冰封千里。
“今天晚了,大家都累。”她抱着孩子,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的村支书和王主任——这是她进城前特意托付盯着家里的人,“先把这几个闹事的,还有这位孙老板,请到大队部。明天,咱们开家庭会,再开全村大会。”
这一夜,赵家村没人睡得着。
所有人都心里清楚——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