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云点点头。
“不只是大学名额,”她说,眼睛亮亮的,“他有钱。以后我还得把他的钱全弄我手里呢。”
徐书义这次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小闺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她不对?可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说她对?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黄春华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鞋底子掉地上了。
她弯腰捡起来,看着徐秀云,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徐书义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叹了口气。
这丫头,怎么就……怎么就……
他想不出词来。
徐秀云看着他爹那副表情,笑了笑,拿起桌上那块布料,又往身上比划了一下。
“妈,这布真好看,”她说,“你给我做件新衣裳吧。”
杨美娥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江域正坐在桌边,对着一碗面条发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咋样?”
杨美娥把围巾解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寒气,在椅子上坐下。
她没急着说话,先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
江域看着她,等着。
杨美娥把茶缸子放下,叹了口气。
“秀云她爹,”她说,“没看上你。”
江域愣了一下。
“嫌你年纪大。”
江域没说话。
杨美娥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说你比她闺女大一轮。”
江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他想起徐秀云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
她爹嫌他年纪大?
那丫头呢?
她怎么想的?
杨美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咋了?受打击了?”
江域摇摇头。
“没有。”
杨美娥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你抽空自己上门去一趟吧,”她说,“亲家母倒是没说啥,就是她爹不乐意。你自己去,好好说说。”
江域抬起头看着她。
“我去?”
“对,”杨美娥说,“你亲自去。让人家看看你这个人,别光听年纪。”
她顿了顿,又说:
“那丫头我还没见着呢。你去了,说不定能见着。”
江域沉默了两秒。
“行。”
杨美娥又补了一句:
“那丫头年纪小,小孩好哄。你多带点东西,吃的喝的穿的,丫头一高兴估计就答应了。”
江域抬起头,眼睛亮了。
“她妈说了,”杨美娥说,“让她自己做主。”
江域愣了一下。
“真的?”
“嗯。”
江域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只要是那丫头自己做主——
他想起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跟他讨价还价的时候,一点不怕。想起她抱着他腿喊哥的时候,眼泪要掉不掉的,全是装的。想起她说“我还小,长的也一般”的时候,那副急着撇清的样子。
那丫头爱财。
第一次见面,就把他手表皮带钱包全撸走了。第二次见面,五百块钱到手,眉开眼笑。第三次见面,抱着他腿说“我们把钱还你”,可那钱到现在他也没见着。
那丫头识时务。
该求饶的时候求饶,该跑的时候跑的贼快,该谈条件的时候谈条件。从来不硬来,从来不犯倔。
爱财,识时务。
这就好办了。
软的不行,他来硬的。
她肯定会答应。
杨美娥看着孙子那副表情,忽然有点不放心。
“你想啥呢?”
江域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想啥。”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
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好像看见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正看着他。
江域决定了,他要速战速决。
那丫头鬼精鬼精的,谁知道她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多拖一天,就多一天变数。
周末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
穿上那件新的中山装,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
媒人还是上次那个,县里专门说亲的刘婶,嘴皮子利索,什么场面都见过。
刘婶看见他这阵势,笑了。
“江主任,这是势在必得啊?”
江域没接话,把备好的东西往自行车后座上一绑。
“走吧。”
两个人骑着车子,出了县城,往徐家庄去。
冬天的早晨冷得很,路上结了霜,车轮子压上去咯吱咯吱响。江域蹬得飞快,刘婶在后头跟着,有点喘。
“江主任,慢点儿,跑不了。”
江域没慢。
他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
这回,他得让那双眼睛好好看看他。
江域一大早就到了徐家庄。
自行车后座上绑得满满当当,两瓶酒、一条烟、两包点心、一块布料、一网兜苹果,还有几样零七八碎的,都是刘婶张罗着买的。用她的话说,头回上门,礼数得周全,让人挑不出理来。
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村里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鸡叫。江域把车子支在徐家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扇半旧的木门。
就是这儿了。
那丫头就住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头半天没动静。
又敲了几下,才听见脚步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徐书义那张脸,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怔。
“江主任?”
徐书义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有点复杂。他把门拉开,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
江域迈进去,刘婶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东西。
院子里不大,收拾得还算利索。几只鸡在地上啄食,看见生人,咕咕叫着躲开了。
徐书义把俩人让进屋,脸上那点懵怔已经没了,换上一副看不出表情的样子。
“江主任,有事儿?”
江域没绕弯子。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看着徐书义,开门见山:
“徐叔,我是来提亲的。”
徐书义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又看看江域,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屋里安静了两秒。
刘婶在旁边赶紧接话:“徐会计,这可是我们江主任亲自上门,诚意可是足足的……”
徐书义摆摆手,打断她。
他咳嗽了一声,脸上有点尴尬。
“那个……江主任,”他说,“你等会儿。”
江域看着他。
徐书义往里头那间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我闺女还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