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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贺砚森坐在原位没动。

桌上的菜还热着,她那边几乎没动几筷子。对面那把椅子空了,只剩一杯凉透的茶,孤零零地搁在那儿。

“孟厘,你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啊。”

他低声开口,声音冷得能结冰,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太阳涨得发疼,他什么时候身边从不缺人了,还换作是别人晕倒,他也会留下来。

呵。

要是对谁都这样,这六年早他妈累死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

打字:【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顿了顿又删掉,太像质问,她会生气。

【你吃饱了么?你餐盘都没动多少】

打下这一串后他又后悔。

这什么玩意儿?关心她?显得他好舔。

又逐一删掉。

他揉了揉眉心,头次感觉发条信息这么难,斟酌了半晌发过去一句:

【孟厘,你跑什么?】

那边却迟迟没回复,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摁凉,反复几次,都是如此,他冷笑一声,开始打字:“你——”

刚打出一个字,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江晏”两个字。

贺砚森眉心一蹙,接起:“说。”

那边传来的声音却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带着点急:“森哥,你在哪儿?”

“外面。有事?”

“老沈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医院。”

“哪家医院?人怎么样?”

“三院急诊,好严重……”江晏语气焦灼,还特地补充了有多严重,叫他快过来。

贺砚森赶到急诊室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顺着江晏发的病房号找过去,推开门——

江晏口里那个快不行的病人靠在病床上,左手臂上缠着圈绷带,脸色有点白,正闭目养神,眉心蹙着。

本人则翘着二郎腿,手机横屏,手指飞快滑动,游戏音效开得外放。

“突突突——”

“脸上有人!”

贺砚森:“……”

沈确没睁眼,但开口了:“江晏,安静。”

“哦哦哦。”江晏手忙脚乱按音量键,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人,“来了兄弟!”

毫无刚才电话里的那种焦急。

贺砚森呼出口浊气,走进去上下打量床上的人:“死了没?”

沈确睁眼看他:“让你失望了,好得很。”

贺砚森在旁边空椅子上坐下,瞥了眼他手臂上的绷带,“怎么弄的?”

江晏立刻抢答:“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哦。”江晏清了清嗓子,“就,我俩今天约饭,路上遇到个女司机,在路口直行道左转,直接把老沈的车给怼了。”

“女司机?”

“我没歧视女司机啊,陈述而已。”江晏举起双手,“那姑娘开车是真猛,我坐在后座都吓一跳。老沈这倒霉蛋,手臂磕车门上了,骨裂。”

沈确淡淡补充:“她全责。”

“对对对,她全责。”江晏点头,又想起什么,“不过她好像也伤了点,当时看着脸色不太好。”

贺砚森懒得追问路人甲,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无语道:“所以你就火急火燎把我叫来?”

江晏理直气壮:“那当然!老沈挂彩,不得有人来撑场子?”

“撑场子?”贺砚森挑眉,“你在这儿是嘛?”

“我……我在陪护啊!”江晏挺了挺。

沈确面无表情地看他:“你陪护的方式就是坐旁边打游戏?”

江晏理不直气不壮:“待着太无聊,而且我打的是静音!刚才是不小心。”

“外放叫静音?”

“……”

贺砚森懒得听他俩吵儿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还停在和孟厘的对话框,他的消息还孤零零躺在那儿。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

又过了一会儿,他切出去,点开她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他切回来,又开始打字。

打两个字,删掉。再打三个字,又删掉。

“你嘛呢?”江晏凑过来,脑袋往他手机屏幕前伸,“给谁发消息?这么纠结?”

贺砚森眼疾手快把手机一收:“滚。”

江晏没看清,悻悻缩回去,转头问沈确:“老沈你看见没?他刚才那样儿,像不像网恋被骗的中年男人?”

沈确没答,但目光淡淡扫过贺砚森,他这个视角,恰好能瞥到人手机聊天框那个备注,唇角玩味般勾起。

贺砚森感受到那目光,抬眼:“看什么?”

“没什么。”沈确手指触了触缠着的绷带,“就是想起某人之前在弥醉说的话。”

江晏立刻来了兴趣:“哪句?”

沈确慢悠悠地:“他说他找孟厘是讨债。”

江晏眨眨眼:“然后?”

“然后,”沈确看了一眼贺砚森手里的手机,“现在有人讨债讨得眉头能夹死苍蝇。”

贺砚森面无表情:“你伤的是手臂,不是嘴。”

沈确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江晏已经反应过来了,眼睛瞪得溜圆:“孟厘?,刚才你是跟前女友发消息?你没——”

贺砚森一个眼神刀过去。

江晏立刻捂住嘴,眼珠子疯狂转动,小声飙戏:“老沈老沈,他刚才那反应是不是心虚?”

沈确点头:“是。”

“那他是不是还没放下?”

“没错。”

“那他……”

“你们两个,”贺砚森咬着后槽牙开口,“当我面讨论我,当我死了?”

“我们这是关心你。”江晏一脸无辜。

沈确补刀:“毕竟有人信誓旦旦说要讨债,结果债没讨到,自己先搭进去了。”

贺砚森被噎住。

他想反驳,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餐厅里她转身就走的样子。

什么搭进去?

他怎么可能搭进去?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不上来,眉峰高高蹙起。

江晏看他那副样子,啧啧两声:“贺啊,你这表情,我在电视剧里见过。”

“什么电视剧?”贺砚森拧着眉。

“那些追妻火葬场的,男主都是这表情。”

贺砚森:“……”

沈确淡淡接话:“他看得挺多,上次团里放电影,他在后台用平板刷了一整部古装虐恋。”

江晏立刻反驳:“我那是研究市场!电竞俱乐部也要懂用户心理!”

“嗯,研究得很认真,哭得也很认真。”

“那也叫哭?我是被风沙迷了眼!”

“闭嘴!”贺砚森脑门儿突突的,起身走到窗边,又掏出手机。

想等的消息依旧没发来,他咬了咬后槽牙,心生一计,私人消息不肯回,那……

发了条要求过去,提醒他们这次报告会负责些。

结果,那边几乎是秒回:收到。

贺砚森一股火彻底冲上心头:好啊孟厘,好一个选择性回复。

怎么不用你那可笑的意念回?

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他侧头瞥向还在嘀嘀咕咕地江晏,像在看天然出气筒。

“看甚,我脸上有花?”江晏察觉到了,忿忿不平。

贺砚森收回手机,对沈确说:“能走?还是说住会儿院?”

“走,乐团还有排练。”沈确说。

贺砚森不解:“手伤了还练?”

“我伤的是左手。”沈确晃了晃他的右手,示意拉琴没影响。

“行。”贺砚森没管那么多,看向江晏,“你去办手续。”

“又我?”江晏无语。

“就你。”

他把江晏支开后,沈确身子坐直了些,向其挑眉:“有话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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