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家伙一直游到岸边。
蓝大宝从海水里冒出头来，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小脸上。
她双手撑住岸边的礁石，用力一爬，小小身子趴在了岸上。
尾巴离开水面的瞬间，一阵温热从尾骨蔓延开来。
蓝色的鱼尾并拢、缩短、分裂，眨眼间变成了两条白嫩的小短腿。
她低头看了看，动了动脚趾头，又动了动。
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蓝小宝也爬了上来。
他趴在她旁边，金色的小尾巴不见了，化出两条小短腿，胖乎乎的，脚趾头圆圆的。
他爬起来，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自己的手。
小爪爪也变成了人手，白白软软的，五个小指头张开又握拢，握拢又张开。
再摸摸脑袋。
那对小角不见了，隐进了头发里。
他抬头看向蓝大宝。
蓝大宝也正看着他。
两个小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起来。
他们身上还穿着从海里带上来的水草编制的衣服。
灰绿色的，编得歪歪扭扭，是蓝呦呦前几天刚给他们换的新衣服。
水草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滴着水，光着的小脚丫踩在礁石上，又凉又痒。
蓝小宝跺了跺脚，溅起一串小水珠。
“走吧。”蓝大宝拉起他的手，“去找爸爸。”
两个小身影穿过礁石滩，踩过沙地，蹦蹦跳跳地走进一个公园。
公园里有很多人。
有推着小车卖东西的，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有追着跑来跑去的小孩子的。
草坪绿油油的，花坛里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有几只鸽子在地上走来走去，咕咕咕地叫着。
蓝小宝盯着那些鸽子，眼睛亮亮的。
“姐姐，那是什么？”
蓝大宝：“鸟啊。”
蓝小宝：“……”
他知道是鸟。
他想知道是什么鸟。
他又问：“能吃吗？”
“不知道……应该能吃吧？”蓝大宝说道。
鸽子们好像听懂了什么，扑棱棱飞走了。
蓝小宝有点遗憾地收回目光。
他们穿过公园，走到一条长街边上，然后同时停住脚步，张大了嘴。
好多好多的车。
好多好多的人。
街道宽阔得望不到边，各种颜色的铁盒子在路上跑来跑去，发出轰轰的声响。
还有一些叮叮当当响着的、长长的铁盒子，在地上铺的铁轨上滑过去，里面塞满了人。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什么的都有。
红的绿的蓝的花的，长的短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道两边是各种各样的房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有的还往外冒着烟、飘着香。
蓝大宝和蓝小宝站在街边，脖子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就是人类世界。
妈妈说过的人类世界。
她说过人类世界有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很多漂亮的衣裳。
她说过人间有会跑的铁盒子，有比珊瑚还高的房子，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
“小宝。”蓝大宝拉了拉弟弟的手，“我们要过马路。”
蓝小宝点点头，眼睛还盯着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绿灯亮了。
人群开始往前移动。
两个小家伙被裹在人流里，身不由己地往前走。
蓝大宝紧紧攥着蓝小宝的手，生怕他丢了。
蓝小宝紧紧跟着她，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他们跟着人群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上。
然后他们发现，有很多人在看他们。
一个老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哎呀，这是谁家的两个娃娃，长得这么俊？”
一个年轻姑娘拉着同伴停下来，小声说：
“你看那两个小孩，穿的是什么呀？水草吗？”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也凑过来：
“怎么光着脚呀？家里大人呢？”
蓝大宝有点紧张，拉着蓝小宝的手紧了紧。
蓝小宝眨巴着黑豆似的眼睛，看着这些围过来的人，也不说话，只是把蓝大宝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小朋友，你们爸爸妈妈呢？”有人问。
蓝大宝摇摇头，拉着蓝小宝就往人群外钻。
两个小家伙钻出人群，撒腿就跑。
人类好像问题都挺多的。
跑过一家店，又跑过一家店，跑到人少一点的地方才停下来。
蓝小宝鼻子动了动。
好香。
什么味道？
他顺着香味看过去。
旁边是一家店，门口摆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上面着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子，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口水一下子冒了出来。
“姐姐……”
蓝大宝也闻到了。
她也转过头去，看着那一串串红果果，眼睛都直了。
那红红的果子裹着透明的糖衣，亮晶晶的，甜丝丝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的口水也冒出来了。
两个小家伙站在那儿，盯着那些糖葫芦，一动不动，小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吞咽声。
吸溜。
蓝小宝吸了一下。
吸溜。
蓝大宝也吸了一下。
街对面，一个女人正从一家铺子里走出来。
她穿着件嫩绿色的裙子，头发挽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亮晶晶的坠子。
她手里拎着刚买的护肤品，正要往街口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
然后她停住了。
那两个小孩。
站在糖葫芦摊前的那两个小孩。
那个女孩！
蓝小鱼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
那个女孩看起来三四岁的模样，金色的头发扑在脑后，小脸精致漂亮得不像话，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无辜和懵懂。
那五官，那神态，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蓝呦呦。
旁边那个男孩也是三四岁的样子，圆滚滚的脸，黑亮的眼睛，白嫩的，站在那儿盯着糖葫芦咽口水。
他们身上穿着什么？
水草。
灰绿色的、编得歪歪扭扭的水草衣服，光着小脚丫，脚趾头上还沾着没透的水渍。
蓝小鱼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海里上来的。
绝对是海里上来的。
蓝小鱼嘴角慢慢勾起来。
她穿过马路，朝那两个小孩走过去。
蓝大宝正盯着糖葫芦发呆，忽然感觉有人站在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绿裙子的女人正低头看她，笑眯眯的。
“小朋友，想吃糖葫芦呀？”
蓝大宝眨了眨眼，没说话，但小脑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
蓝小鱼笑了笑，从摊主手里拿了两串糖葫芦，递到两个小家伙面前。
“来，给你们吃。”
蓝大宝愣住了，抬头看她，又看看糖葫芦，又看她。
蓝小宝也愣住了，黑豆眼睛盯着那红艳艳的果子，小嘴又动了动。
蓝大宝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谢谢阿姨。”
她伸手接过糖葫芦，蓝小宝也跟着接过来，两个小家伙捧着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糖衣在嘴里化开，甜甜的，脆脆的，里面的果子酸酸的，软软的。
蓝小宝眼睛一下子亮了。
蓝大宝眼睛也亮了。
太好吃了！
蓝小鱼蹲下来，跟他们平视，笑着问：
“小朋友，你们爸爸妈妈呢？怎么自己出来啦？”
蓝大宝咬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出来找爸爸。”
蓝小鱼挑了挑眉：“找爸爸？”
“嗯。”蓝小宝也咬着糖葫芦，点点头，“帮妈妈找的。”
蓝小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哦？”她笑得更温柔了，“我知道你们爸爸在哪里，跟我走吧。”
蓝大宝眼睛一亮：“阿姨，真的吗？”
蓝小宝也同样眼睛一亮：“阿姨真的认识我们的爸爸吗？”
蓝小鱼愣了一下，又笑了。
“你们的妈妈是不是叫蓝呦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