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都安顿好了。宿舍六人间，条件还可以。食堂饭不贵。”
“和室友处得来吗？”
“还行，都挺好。”亚绫顿了顿，“爸呢？”
“今天加班，跑晚班车，十点才回来。你等等，我让他跟你说。”
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父亲有些疲惫的嗓音：“亚绫？”
“爸。”
“到了就好。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打点。”
“够了。学校有补助，餐卡里充了五百。”
“哦，那好。在外面，好好学习，别跟人攀比。咱们是去读书的，不是去享福的。”
“我知道。”
“还有，跟老师同学搞好关系。但也不用巴结谁，咱们不欠谁的。”
“嗯。”
“那就这样。长途贵，挂了吧。”
“爸。”
“嗯？”
亚绫看着远处的主教学楼。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边，玻璃幕墙反射着暖色的光，整座建筑像在燃烧。
“这里很漂亮。”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漂亮就好。”父亲说，“但别光看漂亮，记住你是去什么的。”
“我知道。”
“挂了吧。”
电话断了。亚绫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远处有学生在草坪上玩飞盘，笑声飘过来，很轻快。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转身回食堂。其他人已经吃完了，在等她。
“打完了？”李楠问。
“嗯。”
“咱们去校园里转转吧？”宋小雨提议，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看传说中的室内马场和恒温游泳池。”
苏晴翻了个白眼：“那些地方，估计不让特招生进。或者能进，但得另外交钱。我问过了，马术课一学期两万，高尔夫课一万八，葡萄酒品鉴课八千。咱们这种，还是老老实实去图书馆吧。”
“就去看看，不进去。”宋小雨小声说。
几个人走出食堂，沿着梧桐道慢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六个影子在地上拖曳，时而分开，时而重叠。
路过一座建筑，门口挂着牌子：“艺术中心”。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大厅，墙上挂着画，有学生在弹钢琴。琴声流淌出来，是肖邦的夜曲。
“弹得真好。”宋小雨驻足，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来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回头，是个男生，戴着无框眼镜，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几本书。他看着宋小雨，笑了笑：“你是新生吧？艺术中心的琴房可以预约，但需要学生证登记。钢琴专业的学生优先。”
宋小雨脸红了，往后缩了缩。
“你是？”李楠问。
“大二，建筑系。我叫周明宇。”男生说，目光在六人身上扫过，在亚绫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你们是特招生？”
“是。”苏晴回答，语气有点冲，“怎么了？”
“没什么，欢迎。”周明宇笑容不变，“帝国中学是个好地方，资源很多。但也要会利用。有些资源，”他看了眼艺术中心，“对某些人默认开放，对另一些人则需要争取。祝你们好运。”
他点点头，走了。白衬衫在晚风里微微飘动。
“什么人啊。”苏晴嘀咕。
“周明宇，”林薇突然说，“周氏传媒集团的。家族做媒体，估值三百亿美元。他是这届的学生会副主席。”
“你怎么知道？”李楠惊讶。
“报到时扫了眼新生手册后面的赞助商名单。周氏传媒是主要赞助方之一。他这个姓氏，加上那个态度，大概率是家族的。”
亚绫想起杂志上看过的关于周氏家族的报道。掌握舆论，塑造话题，无冕之王。
“走吧。”她说。
继续往前走。路过图书馆，是一座四层楼，设计得像一本打开的书。门口有学生在刷卡进入。路过体育馆，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有人在打篮球。路过实验楼，玻璃幕墙后是各种精密的仪器。
最后，他们来到了那片著名的草坪。
很大，像一块绿色的绒毯，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中央有棵巨大的银杏树，树下有长椅。此时，长椅上坐着几个学生，正在聊天。其中一人亚绫认出来，是下午在行政楼前从宾利车上下来的那个男生。
他们穿着休闲，但每个细节都讲究。一个女生端着杯饮料，杯子上有星巴克的logo，但亚绫知道，学校里的星巴克是臻选店，一杯手冲四五十。另一个男生在玩手机，手机壳是某奢侈品牌的字母款，一个壳要两千多。
他们的笑声很自然，肢体语言放松。好像这个世界生来就是他们的游乐场。
“那就是沈清让。”苏晴压低声音，“旁边那个女生，好像是陆家的，叫陆子涵。陆氏地产的。那个玩手机的，可能是苏家的，苏文瀚的侄子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