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是朵朵吗?”妈妈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又急又快,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喘息,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汽车喇叭声和风声,“朵朵你在哪?你说话啊!别怕,妈妈在!告诉妈妈你在哪里!”
听到妈妈声音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我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拼命吸气,用最小的、最急促的声音对着话筒说:
“城西废弃的养猪场,他们明天……卖我……”
我语无伦次,脑子一片混乱,只想把记得的关键词都说出来。
“城西废弃养猪场?”妈妈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语速飞快,“好,朵朵别怕,妈妈知道了!妈妈和爸爸马上就来找你!警察叔叔也会来!你藏好,保护好自己,别出声,等妈妈来!手机藏好,别被他们发现!记住,妈妈爱你,妈妈一定会找到你!”
“嗯!”我用力点头,尽管她看不见。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王秀芳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死丫头片子,真是赔钱货,还得费粮食……”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对着话筒急促地说了最后两个字:“来了!”
然后立刻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想关掉手机。
可是越急越乱,手指按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手机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拍照的声音,屏幕也亮了一下。
我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把还在微微发亮的手机塞进了袜子里,脚踝处。然后迅速把羽绒服内衬的线头胡乱塞了塞,抱着膝盖缩回墙角,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心在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好像随时会蹦出来。
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哗啦作响,锁被打开,门被推开了。
王秀芳端着一个破碗走了进来,看到我蜷缩在墙角,没好气地把碗往我面前的地上一扔,里面是半个又冷又硬的馒头。
“吃!别饿死了明天卖不上价钱!”
她斜着眼看我,嘴里不不净地骂着,“丧门星,就知道惹事!早点卖了净,还能给你弟弟凑点医药费!告诉你,别耍花样,老老实实待着,明天一早就有人来接你走!到了那边听话点,少挨打!”
她说完,又狠狠瞪了我一眼,才转身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我听着她走远的动静,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松懈下来,但还是在抖。
我看着地上那半个冰冷的馒头,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
不是饿,是怕,是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明天一早……人贩子就来接我……
妈妈呢?爸爸呢?警察叔叔呢?
他们听到我说的地方了吗?
城西那么大,废弃的养猪场可能不止一个……他们能找到吗?能在明天早上之前找到我吗?
黑暗里,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我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声响,盼望着能听到警笛声,或者妈妈的呼喊。
可是除了风声,和偶尔老鼠跑过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袜子里,那个小小的手机硌着我的脚踝,是此刻我唯一的慰藉和希望。
我紧紧抱住自己,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妈妈,快来……妈妈,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