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目光移开了。
“阿姨,真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她从小就爱这样,一不顺心就犯病。我们叫过好几次救护车了,每次到了医院她就好了,白花钱。”
保洁阿姨愣住了。
她松开我的手,站起来,退后一步。她看着妈妈,又看着继父,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很快,拖鞋啪嗒啪嗒,在走廊尽头拐了弯。
妈妈站在门口,低头看我。
“沈若棠,你给我起来。”
5
我没动。
“我数三下。一、二——”
她没数到三。
因为保洁阿姨又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
她拽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爷,大爷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对着里面喊:“南楼三单元,对,有个孩子,赶紧打120,快!”
妈妈的脸色变了。
“谁让你们叫救护车的?我说了不用!”
保安大爷没理她,蹲下来看我。他翻了翻我的眼皮,脸色沉下去。
“这孩子不行了。”
他站起来,对着对讲机喊:“快点!让救护车快点!”
妈妈的腿软了一下,扶住门框。
继父往后退了一步,退进屋里。
陆嘉泽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妈,怎么了?”
妈妈没回答。
她盯着我,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烦,不再是丢人。
是别的什么。是害怕吗?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一个男医生蹲下来摸我的脉搏,翻了翻我的眼皮,又把听诊器按在我口。
他的动作停住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倒下的?”
妈妈说:“昨天晚上。”
医生抬头看她:“昨天晚上几点?”
“大概……七八点。”
医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我。
“现在早上七点半。她在这里躺了十二个小时?”
没人回答。
医生站起来,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妈妈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不可能!!”她的嘴唇在抖,“她昨天还好好的……她昨天还在吃饭……”
“她吃了?”医生问。
妈妈没说话。
“她昨天晚饭吃了吗?”
沉默。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弯下腰,和另一个急救人员一起把我抬上担架。
我的胳膊垂下来,晃荡着,手指擦过妈妈的鞋面。
粉色的拖鞋,兔子耳朵耷拉着。
六十八块。
医院。
惨白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被放在一张床上,有人给我盖了白布单。
从脚盖到下巴,只露出脸。
有人用棉球擦我额头上的血,有人翻我的眼皮,拿手电筒照。
“几点到的?”
“八点二十。”
“死亡时间呢?”
“推测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额头有磕碰伤,不致命。初步判断是哮喘发作,未及时用药导致窒息。”
“报警了吗?”
“报了。”
有人走了,有人留下。
白布单盖在我身上,很轻,很薄。
我躺在那下面,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