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莲没有看她。
她环视了一周,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可怕。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我憔悴不堪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的病态,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愧疚。
她对着我,开了口。
这是两年来,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不再是含糊不清的呜咽,而是清晰、沉稳,带着退休教师特有的穿透力。
“晚晚,这两年,苦了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情绪的闸门。
我再也控制不住。
两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不甘、疲惫、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我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压抑的呜咽,却像受伤的小兽,从指缝间溢出。
我不是为了那份遗嘱。
也不是为了那些财产。
我只是,想要一句公道话。
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林晚这两年的付出,不是一场笑话。
现在,我等到了。
“妈!你……你不是中风了吗?你不是不能动不能说话吗?”
李莉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惊恐和质疑。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也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张秀莲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她这个宝贝女儿。
那目光,冷得像冰,锐得像刀。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我要是不‘中风’,怎么能看清你这只白眼狼?”
“我要是不‘瘫痪’,又怎么知道,我养了二十九年的女儿,心里只惦记着我的钱,盼着我早点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莉的脸上。
张秀莲掀开被子,慢慢地从床上下来。
她的动作,因为躺了两年,还有些生疏,但她的双腿,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她站了起来。
步伐稳健,腰背挺直。
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重病中恢复过来的人。
“这……这不可能……”
王律师目瞪口呆,手里的那份“遗嘱”,此刻变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神志清醒、行动自如的人,怎么会立下那样一份由女儿全权主导的遗嘱?
这在法律上,本站不住脚。
李浩终于冲了上来,他的脸上混杂着惊喜、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妈!你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吓死我了!”
他想去扶张秀莲,却被张秀莲一个冷漠的眼神制止了。
张秀莲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身上,充满了温柔。
她走到我面前,用她那还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好孩子,别哭了。”
“从今天起,没人再敢欺负你。”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目瞪口呆的亲戚和那个尴尬的律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张秀莲,今天脑子很清醒,身体也很好。”
“我宣布,刚才那份遗嘱,作废!”
“至于我的财产到底要怎么安排,我会亲自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李浩和李莉。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给大家好好讲个故事。”
“一个关于我这两年,是怎么‘瘫痪’在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