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重重的按下。
屏幕上瞬间炸开漫天的特效，一个价值三千块钱的嘉年华在陈子轩瞪大的眼睛里，刷满了屏幕。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弹幕都停了。
紧接着，一条置顶的弹幕飘过所有人的眼前。
上面写着【我是他亲妈，跳吧，别脏了我的房子。】
陈子轩呆呆的仰头看着特效，看清文字内容后，嘴巴半天合不拢。
远处街角，几辆亮着红蓝爆闪的巡逻车找到了我，然后全速朝我小区的方向驶去。
2
“就是她，那个发弹幕自己儿子去死的女人！”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闪光灯和警车灯光混在一起，打在雨里。
我刚在警车旁边站稳，十几部手机就怼到了我脸上。
“真不是人啊，自己儿子都这么害！”
“打死这个坏女人！”
话还没说完，一杯发酸的泥水就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脏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又黏又臭。
我抬手随便抹了把脸。
泼水的是二楼的王大妈，她正端着个不锈钢盆大喘气。
我越过人群往里看。警戒线里面，担架上缩着一个裹着急救毯的小小身影。
陈子轩没有跳楼。就在消防气垫刚铺好的时候，他就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没力气了，一屁股坐在了阳台里面。
他一看到我，马上跟老鼠看到猫一样哆嗦起来。
“别过来！救命！”
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死死抱住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的脖子，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警察叔叔救命，我妈回来要我了！我以后再也不偷吃剩饭了，求求你把我抓进监狱吧！”
他把脸埋在警察的肩膀上，哭喊着：“我不想回家，回家会被开水烫死的！”
那个年轻警察看起来刚上班没多久，被陈子轩这么一哭一喊，热血上涌。
他一把把陈子轩护在身后，回过头来死死瞪着我。
“你还有没有人性？他才八岁，是你亲儿子！”警察的口一起一伏，尽力的压抑自己口的怒气。
“我们在阳台上救下他的时候，这孩子都饿得都站不稳了，嘴里一直喊别打他！你不管他死活，还在直播间发那种弹幕，你配当妈妈吗！”
周围的骂声一下子更响了。几个网红的镜头快要怼到我眼睛里。
“家人们看看，这就是那个儿子跳楼的亲妈！长得人模人样的，心怎么这么坏！”
“大家多点赞转发，让这种人被抓起来！”
雨水流进我的眼睛。
我透过人缝，盯着躲在警察身后的陈子轩。
那小子正从手指缝里偷看外面网红的手机屏幕。
天黑，别人看不清，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藏在在阴影里的嘴唇快速抿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字一句的开口：“我没打过他，也没给他吃过剩饭。”
“放屁！”王大妈手里的盆敲得当当响，“警察同志，我作证，这女的心理有问题！”
她口水乱飞：“这两年我天天听见楼上这孩子惨叫，又是摔东西又是砸板凳的，肯定是天天挨打！”
惨叫和摔东西？我有些恍然。
家里确实是有过这些声音。
不过那是陈子轩打游戏输了，或者找我要钱买贵的皮肤我没给的时候，他在地上打滚撒泼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