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个“天天在家没事”的人。
我是那个儿子对着吼“出去”的人。
我是那个丈夫可能出轨、而我连质问的底气都没有的人。
因为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朋友。没有自己的生活。
我只有这个家。
而这个家,不需要我。
它需要我的功能。
做饭的功能、洗衣服的功能、接孩子的功能。
但不“需要我”——不是那个叫何雯的人。
没有人认识何雯。
包括我自己。
4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
我坐在黑暗里,把十六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二十岁,认识李斌。二十二岁,结婚。二十四岁,生李想。二十六岁,生念念。然后就是十六年的复一。
我没有朋友了。
以前的同学、同事,早就不联系了。
闺蜜群还在,但我不上话——她们聊工作、聊旅行、聊新买的包,我说什么?说我今天买了什么菜?
我没有爱好了。
以前喜欢拍照,相机早就落灰了。以前喜欢看书,书架上全是李想的教辅、念念的绘本。以前喜欢看电影,现在能看个完整短视频就不错。
我没有钱了。
李斌工资卡在我这,每个月还房贷、车贷、各种开销,剩不下什么。我自己的卡里,只有母亲去世前偷偷塞给我的二十万,她拉着我的手说:“雯雯,女人手里得有点自己的钱。”
她是对的。
我想起母亲。
她也是家庭主妇,也是劳一辈子,也是被所有人当成理所当然。
她走的那年,我二十五岁。送葬的时候,我哭得站不起来,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我忽然发现——我还没来得及把她当成一个人,她就不在了。
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年轻时有什么梦想。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跪在灵堂前,想了一百个“早知道”。
早知道多问问她。
早知道多陪陪她。
早知道把她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妈。
那天晚上,我坐在黑暗里,问自己:等李想和念念二十五岁的时候,会不会也跪在我的遗像前,想一百个“早知道”?
会的。
除非我走。
不是走一天,不是走一周,是真正的走。让他们在没有我的子里,学会看见我。
让我在没有他们的子里,学会看见自己。
凌晨三点,我站起来,打开灯。
拿过一个笔记本,开始写。
不是写给他们的话。是写给自己。
第一行:
“我叫何雯。今年四十二岁。我想重新活一次。”
5
接下来一个月,我什么都没说。
照常做饭,照常收拾,照常被吼,照常被无视。
只是我开始做一些事。
第一件事,清点资产。
母亲的二十万一直在卡里,这些年没动过。我去银行查了查,加上利息,二十三万。我的社保、公积金,查了,能取出来一些。够租房,够生活,够撑一两年。
第二件事,找退路。
我翻出大学室友赵琳的微信。我们十几年没见了,但偶尔点赞,知道她在南方一个小城开民宿。
我发了条消息:“琳琳,你那需要人帮忙吗?”
她秒回:“何雯?你终于找我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