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地盯着他。
“方总，就算扣税，税率也不可能是百分之九十九，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方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程橙，注意你的态度，公司的钱怎么发，发多少，是公司的事，你不满意，可以去告。”
“但我劝你一句，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这个公司，离了谁都能转。”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想起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整栋楼只有技术部的灯还亮着，我一个人在工位上调试代码，外卖盒堆了一整排。
想起了去华东出差的那两个月，住在一百多块钱一晚的快捷酒店，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凌晨两点还在和客户对需求。
想起了在客户现场被刁难到半夜，我一个人扛着电脑改方案，第二天早上七点又出现在会议室，眼睛都是红的。
所有这些，在他嘴里，只值五百块。
我看着他油腻的秃顶，看着他轻蔑的眼神。
忽然间，怒火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冷。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方总。”
我转身，走出了财务部。
身后，传来方明不屑的冷哼。
—
第2章 辞职
回到工位，我坐了很久。
小张小声问我怎么样，我说没事，她看我脸色不对，没敢再问，其他同事也偷偷看过来，又迅速移开目光。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我盯着它看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三年，一千多个夜。
刚进公司的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应届生，连git命令都记不全。
是老员工带我，教我，骂我，我成长。
我从实习生转正，从初级工程师升到高级工程师，从一个人活到带五个人活。
我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也得到了我该得到的成长。
但我没想到，在我做出最大贡献的那一年，在我为公司创造两个亿利润的那一年，他们用五百块，给我的三年画上了句号。
我深吸一口气，在文档上敲下了三个字：辞职信。
内容很简单。
“尊敬的领导：
因个人原因，本人程橙，现正式提出离职申请，感谢公司三年来的培养，祝公司未来更好。
望批准。
申请人：程橙”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没有提那五十万的事。
我对这家公司，已经无话可说。
打印，签字，一气呵成。
我拿着辞职信，走向技术总监赵恒的办公室。
赵恒是我的直属上司，在公司了八年，算是老臣。
年会那天，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笑得像弥勒佛。
门没关，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整条走廊都能听到。
“对对对，那个我们已经拿下了……全靠程橙，那丫头确实厉害……明年咱们技术部肯定是全公司的标杆……”
看到我进来，他匆匆挂了电话，脸上堆起笑容。
“小程啊，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
赵恒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又抬头看看我，脸色变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