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4章

荒野的风带着刀子似的寒意。

林默裹紧斗篷,把兜帽压得更低了些,只露出下半张脸。风从领口灌进来,他没躲,任由那股冷意钻进骨头缝里,反正浑身上下早麻了,分不清哪里疼哪里不疼。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林默没回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冷月璃走在三步开外,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她的步子有些飘,像是随时能倒下去。

七天前从下水道逃出来之后,两个人的状态就一直没好过。

林默的右手又开始发痒。那种从骨头发出来的痒,挠不到,止不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指尖碰到手背上的鳞片,凉的,硬的,和七天前又不一样了。

长了一片。

不,不止一片。从手背蔓延到手腕,现在已经快爬到小臂了。漆黑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光,边缘锋利得像刀刃。

基因锁。

系统弹窗每天都会跳出来报一次数:开启度40%,警告,建议立即使用稳定剂。

稳定剂还有三剂。每合一只兽宠,精神力消耗都是平时的三倍,基因链就要崩一截。三剂撑不了多久,但够他跑到黑铁城。

够了。

“喂。”

冷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林默停住脚步,转过身。

冷月璃也停下来,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那张脸照得惨白惨白的,眼窝凹陷,颧骨突出,明明才七天,整个人瘦了一圈都不止。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有点不正常,像是里头烧着一团什么。

“我们到哪了?”

林默没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到她眼睛上,停了两秒。

这是今天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黑铁城。”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再走半天的路。”

冷月璃眨了眨眼,那个亮着的东西晃了晃,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黑铁城……”她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来,”我记得这个地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概记得。”

林默没说话。

从第三天开始,冷月璃的记忆就出了问题。不是彻底忘掉,是那种时好时坏的坏——有时候认得出他,叫得出他的名字,有时候就把他当陌生人,开口闭口都是”这位先生”。

系统在第三天晚上弹过一次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记忆波动,与时间法则反噬有关,建议减少深度回溯使用。

林默当时把弹窗关掉,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原因。

那天在下水道里,冷月璃用时间回溯把他重置回三分钟前的状态,代价是她直接忘了”为什么”要帮他。那张纸条她留着,上面的字迹她认得,但字迹背后的事,就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透。

她不记得了。

林默也不打算告诉她。

“走吧。”他说,转回身,继续往前。

冷月璃跟上来,步子还是那么飘,但没掉队。走了大约一刻钟,她突然又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默。”

“哦。”冷月璃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我雇的保镖?”

“算是。”

“我记得我好像……”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像欠你钱?”

“欠。”

“多少?”

“不知道。”

冷月璃沉默了一会儿,嘟囔了一句”奇怪”,然后就不说话了。

林默走在前面,把兜帽压得更低,遮住半张脸。

风还是那么硬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黑铁城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那座城和林默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城墙。至少没有那种正经的、连成一圈把人圈在里头的高墙。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歪歪扭扭的栅栏,木头柱子削得参差不齐,顶上削尖了,像是一圈巨大的牙齿。有些地方已经倒了,露出豁口,有人从豁口里进进出出,熟视无睹。

栅栏后面是房子。

不是城里的那种房子,是棚子、木屋、土坯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那种。高的高低的低,挤得密密麻麻,中间只有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巷子,连阳光都漏不进去。

屋顶上的烟囱冒出来的烟颜色不对,黑的灰的还有发绿的,呛得人嗓子疼。

城门口没有守卫。

但有招牌。

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钉在栅栏上头,用朱砂写着三个字:黑铁城。字写得丑,但够大,隔着老远就能看见。木板底下还挂着一串东西,风一吹就晃,哗啦哗啦的响。

林默走近了才看清是什么。

人头。

七八颗,用铁丝串着,挂在城门口示众。有的已经透了,有的还新鲜,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临死前那一刻,扭曲得吓人。

冷月璃跟上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林默跨进城门,脚步没停。

街道比城门口看着还乱。地上铺的是碎石和烂泥,踩上去咕叽咕-

摊主们蹲在摊子后面,有的打盹,有的抽烟,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往街上瞟。街上的人走路都低着头,贴着墙走,没人敢大声说话,更没人敢跟人对视。

林默穿过人群,斗篷和兜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没引起什么注意。

这种打扮在黑铁城太常见了。

边荒九城,法外之地。人越货是家常便饭,遮遮掩掩反而是保命的正道。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在一间破旧的木屋前停下来。

木屋歪在巷子最里头,门口的台阶塌了一半,门板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屋顶的瓦缺了好几块,用破布和稻草塞着,看着随时能漏。

招牌是没有的。但林默知道就是这里。

他推开歪斜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黑咕隆咚的,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味。地上堆着破烂的杂物,墙角结着蜘蛛网,窗户上的纸全碎了,只剩下几骨架子在风里晃。

林默把冷月璃让进来,顺手把门带上,挡住了外头的光和声音。

“这是哪?”冷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好奇。

“落脚的地方。”林默说,”我之前托人租的。”

准确地说,是王烈托人租的。

出城之前,王烈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地址,还有一句话:黑铁城有我的人,到了去找他。

林默当时没问是谁。

王烈说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说议会的人不会追到黑铁城,因为那里是边荒,是生命议会管不着的地方。但王烈也说,黑铁城比天辉城更乱,没有背景的人在那里活不过三天。

林默说: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带着冷月璃走了。

“你之前托人租的?”冷月璃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你有朋友在黑铁城?”

“算是。”

林默没多解释,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几处漏风的地方记下来,然后蹲下身,开始清理地上的杂物。

冷月璃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帮忙。她的动作有点笨拙,像是从来没过这种活,但没抱怨,只是默默地把他扔出来的东西归拢到一边。

忙了小半个时辰,屋里总算能站人了。

林默从包袱里翻出一床薄被,铺在地上,又把剩下的粮和水囊拿出来,放在角落里。

“先休息。”他说,”明天我去看看有没有废品回收的渠道。”

“废品回收?”冷月璃眨了眨眼,”你要收破烂?”

“对。”

“为什么?”

林默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把兜帽摘下来,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冷月璃看着他的脸,愣了一下。

那层鳞片已经爬到脖子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黑光,边缘锋利得像是随时能划破皮肤。她的目光在那些鳞片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什么都没问。

“好。”她只是说。

第二天一早,林默出门了。

冷月璃还在睡。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蜷在薄被里,眉头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林默把门带上,没走正门,从窗户翻出去的。

巷子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低着头从身边经过,连眼神都不瞟一下。林默沿着墙走,七拐八拐,穿过好几条更窄的巷子,最后在一个破旧的铺面前停下来。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头牌子,上面写着”万兽堂”三个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铺子里摆着几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堆堆灰扑扑的宠兽蛋,有的裂了缝,有的缺了角,有的表面长满了霉斑。

老板是个瘦的老头,坐在铺子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林默身上扫了一圈。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卖。”林默说,”我有渠道,想找个长期收废蛋的。”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边荒九城,废品回收是个肥差。宠兽蛋这东西,品相好的不愁卖,品相差的没人要,但品相差不代表孵不出来——只要价格够低,总有人愿意赌一把。

“什么渠道?”老头问,眼睛眯起来,”有现货还是期货?”

“期货。”林默说,”长期供应,价格比市价低三成,品质我担保。”

“担保?”老头嗤了一声,”小兄弟,你知道黑铁城是什么地方吗?空口白话的担保,在这儿连张擦屁股纸都换不来。”

“我知道。”林默说,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金币,放在柜台上。

金币滚了两圈,停在老头面前。

老头的眼神变了。

那枚金币成色极好,是天辉城铸币厂出的官铸币,成色足,分量够,在边荒地带比当地的杂牌货硬多了。

“这是定金。”林默说,”你先收着,等我货到了再谈。第一批货到了,你要是不满意,定金可以不退。”

老头盯着那枚金币看了好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把金币捏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又用牙咬了一下。

真的。

“行。”他把金币收进怀里,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昨天到的。”

“黑铁城规矩多,”老头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你要是正经做生意,我这儿可以收;你要是惹了不该惹的,趁早走,别连累我。”

“什么是不该惹的?”

“血手会。”老头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这片地方的地头蛇,背后有人,手底下养着一帮不要命的疯子。谁要是敢在他们的地盘上抢生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默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仓库在哪?”

“城东,偏僻点的地方。”

老头的眉头皱了皱:”城东那片是血手会的地盘,你在那儿开店?”

“还没开。”林默说,”先落脚,等站稳了再说。”

“行。”老头站起来,从架子上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账本,”定金我收了,算你有诚意。货什么时候到?”

“三天之内。”

“那我等你。”老头把账本放下,又看了林默一眼,”对了,你叫什么?”

“林。”

“林老板。”老头拱了拱手,”往后生意场上见。”

林默回了个礼,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的时候,冷月璃已经醒了。

她坐在屋子中央,盯着墙上的一道裂缝发呆。林默推门进来,她才回过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来了。”

“嗯。”

“我做了个梦。”她说,声音有点飘,”梦见一个很大的地方,地下有很深的水,还有……”

她顿住了,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还有什么?”

“还有声音。”她说,”很远的声音,像是在叫我。”

林默没说话,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想下去看看。”冷月璃突然说,”就在这附近,我总觉得下面有什么东西。”

“下面?”

“嗯。”她点了点头,”就在这间屋子的下面。”

林默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上。

这是他昨天租下来的仓库,破是破了点,但够大,够偏僻,够便宜。他当时只想着落脚,没仔细检查过地面的情况。

现在冷月璃一说,他才注意到——

脚下的地,敲上去声音不对。

不是实心的,是空的。

林默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地面。咚咚咚,声音闷沉沉的,传得很远。

“有地下室。”他说。

“我知道。”冷月璃站起来,”我昨晚就感觉到了,那边。”

她指了指屋子的西北角,那里堆着一堆杂物,是林默昨天清理出来的破烂。

林默走过去,把杂物挪开,露出了底下的石板。

石板灰扑扑的,和周围的地面颜色差不多,但边缘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像是金属的光泽。他用力推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

“让我来。”

冷月璃走上前,蹲下身,把手掌贴在石板上。她的眼睛闭上,眉头皱起,像是在感应什么。

大约过了十几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边缘的缝隙里透出更亮的光芒。

然后石板自己动了。

不是被推开,是自己往旁边滑开的,露出底下漆黑的洞口。一道石阶从洞口延伸下去,消失在黑暗里。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被磨得很光滑,像是经常有人走。墙壁上刻着一些图案,在微弱的光线里若隐若现,看不太清楚。

“你看到了什么?”冷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台阶。”林默说,”还有墙上的图。”

“什么图?”

林默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些图案看。

第一眼觉得是普通的花纹,第二眼觉得像某种宠兽的轮廓,第三眼——

他愣住了。

那些图案,是鳞片。

和他手背上的、脖子上的、一模一样的鳞片。

“我要下去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

林默没拒绝。他从包袱里翻出一颗夜光石,攥在手里,抬脚踏上石阶。

石阶比看起来的还要陡,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那种鳞片图案。越往下走,图案越密集,形状也越清晰——有的像兽头,有的像爪子,有的像是某种巨大的、遮天蔽的生物的局部轮廓。

走了大约一百级台阶,视野突然开阔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极高,高到夜光石的光都照不到顶。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壁画,颜色鲜艳得像是刚画上去的,但仔细看又觉得年代久远,像是过了成百上千年。

壁画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图腾。

那个图腾占据了整面墙壁,圆形的,外圈是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内圈是一只巨大的兽形生物——九个头颅,九条尾巴,浑身覆满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林默站在壁画前,盯着那只九头巨兽,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宠兽。

但那身上的鳞片,那轮廓,那姿态——

和他身上正在蔓延的兽化特征,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冷月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

林默没回答。他把夜光石举高,照向壁画的底部。

那里刻着一行字,字体古旧,像是某种上古文字,但勉强能认出来:

“当万兽归一,神将降临。”

“无限御兽师。”

他把这五个字念出来,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墙壁上的符文突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一种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亮。光芒从符文里涌出来,顺着壁画上的线条流动,把那只九头巨兽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那只巨兽动了。

不是真的动了,是壁画上的光影在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林默眼睁睁看着那九个头颅同时转动,九双眼睛同时睁开——

九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林默浑身一震。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壁画里伸出来,直接扎进了他的脑子里。不是攻击,是某种……连接。像是两条断了很久的线,突然重新接上了。

基因锁。

他体内的基因锁,在这一刻疯狂震颤起来。

40%的开启度,猛地往上跳了一截——

41%。

42%。

43%。

林默咬紧牙关,正准备强行压制,系统弹窗突然跳了出来:

【检测到特殊能量场】

【基因锁开启度:43%(不稳定)】

【警告:外部能量正在影响宿主基因稳定】

【建议:立即撤离】

但林默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了。

基因锁虽然在震动,但那种震动不是失控的、暴走的前兆,而是某种……共鸣。

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正在和壁画上的那只巨兽产生某种联系。

那种联系不是危险的。

是——回家的感觉。

九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收敛。壁画上的光芒也暗下去,符文重新归于沉寂。

林默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地上,溅开一小片水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鳞片还在,但光泽变了。不再是那种幽幽的、带着威胁感的黑光,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的暗色。

基因锁的震动也停了。

开启度停在43%,没有再往上涨。

“你没事吧?”冷月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林默摇了摇头,把目光从壁画上移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刚才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壁画。九头巨兽。符文的光芒。基因锁的共振。

还有那行字——”当万兽归一,神将降临”。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

这是上古”无限御兽师”的遗迹。

而他身上正在发生的兽化特征,和这里的壁画产生了某种共鸣——这意味着什么?

林默正想着,冷月璃突然又开口了:

“那边有东西。”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壁画的旁边,墙壁上嵌着一个凸起的石台。石台上放着几样东西,被灰尘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林默走过去,用手拂开灰尘。

石台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书册。

一块拳头大的、灰白色的石头。

还有一枚古旧的令牌。

林默先拿起那本书册,抖掉上面的灰,翻开第一页。

入目的是一行字:

【万兽图鉴·残卷】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万兽图鉴。

前世在某本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说是记载了上古时代所有宠兽基因序列的奇书,后世失传,只剩下只言片语的记载。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实物。

他快速翻了几页,每一页都记载着一种或几种宠兽的详细资料——基因序列、属性搭配、合体要点、注意事项。有些内容他能看懂,有些完全看不懂,像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解锁。

合上图鉴,放到一边,拿起那块石头。

石头入手冰凉,但那种凉意不是普通石头的凉,而是一种让人精神一振的、像是能净化什么的清冽。

系统弹窗跳出来:

【检测到稳定剂原矿·上品】

【效果:可降低基因锁开启度,延缓兽化进程】

林默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稳定剂原矿。上品。

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系统仓库里的稳定剂只剩三剂,每一剂都是救命的。现在有了这块原矿,至少能再撑一段时间。

他把石头收进系统仓库,拿起最后一枚令牌。

令牌是金属的,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刻着一只九头巨兽的图案,和壁画上的一模一样。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无限。”

林默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大约十秒。

“这是你的东西。”冷月璃突然说。

“什么?”

“这块令牌。”她走过来,伸手在令牌表面摸了摸,”我刚才……好像想起了什么。”

“想起什么了?”

“这枚令牌,”她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是我……给你的。”

林默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冷月璃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茫然,”我只是……看到它的时候,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话,说这是我给你的。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给过你,也不记得为什么要给……”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他:

“我以前认识你吗?”

林默没有回答。

他盯着手里的令牌,盯着上面那只九头巨兽的图案,脑子里转得飞快。

冷月璃是时间御兽师。她身上的时间轮盘印记,她断断续续的记忆,她说的”看到未来碎片”——“可能是以前发生的事”

无限御兽师。

林默把令牌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答案了。

“林默?”冷月璃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松开拳头,把令牌收进怀里,”上去吧。”

“等等。”冷月璃指着壁画,”你看那边。”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愣住了。

壁画上的那只九头巨兽,轮廓变了。

原本漆黑的鳞片,现在泛着淡淡的金光。那种光芒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

而在那只巨兽的口位置,隐约能看见一行字:

“血脉已认证。继承者,欢迎回家。”

林默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回家”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转一圈,口就热一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家”。

前世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但此刻,站在这个上古遗迹里,盯着那行字,他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林默?”冷月璃又叫了一声。

“走吧。”他转过身,往台阶走去,”先把上面的事处理完。”

“什么事?”

“废品回收。”他说,脚步没停,”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血手会。”

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默刚把石板推回原位,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木门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林默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群人。

五个,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光着膀子,前纹着一只滴血的手掌,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刀疤。他的气息沉稳得吓人,站着不动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王级初阶。

“就这儿?”壮汉扫了一圈屋里,目光最后落在林默身上,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新来的那个?”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壮汉旁边的一个小弟凑上来,指着林默说:”老大,就是他。昨天租下这破地方的,说是搞什么废品回收。”

“废品回收?”壮汉嗤笑了一声,”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不知道。”林默开口,声音很平。

“黑铁城。”壮汉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带着地动山摇的架势,”东城区,血手会的地盘。任何人想在这儿做生意,先问过我们。”

“怎么问?”

“交保护费。”壮汉伸出一只手,五手指张开,”五十金币一个月,交了就没事。不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默兜帽遮住的脸上:

“滚。”

林默没动。

“五十金币太多了。”他说,”我刚来,还没赚到钱。”

“那是你的事。”壮汉的语气不耐烦了,”老子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的。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钱,不然——”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几个小弟手里拎着的刀。

“不然怎样?”林默问。

“不然你这店就别开了。”壮汉说,”人也不用走了。”

林默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抬起头,把兜帽摘下来。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壮汉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好看了,是变吓人了。

从额头到脖子,半边脸上覆满了漆黑的鳞片。那些鳞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边缘锋利得像是刀刃,眼角的位置甚至能看到一丝丝往外渗的血丝。

“老大,他……”旁边的小弟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

壮汉的脸色也变了,但很快稳住了。他盯着林默脸上的鳞片,眉头皱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

“收废品的。”林默说。

“你——”

“但如果你非要动手,”林默打断他,声音还是很平,但眼神变了,”我也可以奉陪。”

壮汉盯着他,盯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行,给你个机会。明天,城东的擂台上,你我打一场。你赢了,保护费免了,这片地方你随便用;你输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残忍:

“滚出黑铁城,顺便把你那张脸贡献出来,给兄弟们当夜壶。”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兜帽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张半人半兽的脸。

“好。”

壮汉带着人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门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冷月璃从角落里走出来,看着林默,眉头皱得很紧:

“你疯了吗?”

“没有。”

“王级初阶,”她的声音有些急,”你现在基因锁43%,精神力不到五成,打什么打?”

“不打架就要滚。”林默说,”滚出去更没活路。”

“那你也不能——”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所以我打算示弱。”

“什么意思?”

林默没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隐约能看见城东的方向,那边亮着几盏灯,是擂台的位置。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城东擂台。

擂台是露天的,用石头和木头搭的,四周围着一圈破破烂烂的栏杆。栏杆外面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两三百号,全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血屠今天要跟个新来的打?”

“什么来头?”

“不知道,说是收破烂的,脸上长了一堆怪东西。”

“长得怪有个屁用,血屠可是王级,这小子怕不是一招都接不下。”

“那还打什么打?找死啊?”

“谁知道呢,也许有什么依仗吧……”

议论声嗡嗡嗡的,吵得人头疼。

林默站在擂台边上,斗篷和兜帽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他的气息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个普通的、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

旁边站着冷月璃,脸色有些苍白,但比昨天精神了些。

“你真的要用那个形态?”她低声问。

“嗯。”

“可是三头犬只是稀有下品,对上王级——”

“我知道。”林默打断她,”所以才要用这个。”

冷月璃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眼神里藏着担忧。

就在这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动。

“来了来了!血屠来了!”

林默抬起头,看见擂台对面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光着膀子,前那只滴血的手掌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小弟,每个都是正式御兽师级别的气息,阵仗不小。

血屠登上擂台,双手抱,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

“就你?”他嗤笑了一声,”就这点胆子,还敢在黑铁城开店?”

林默没说话,只是慢慢走上擂台,把斗篷解开,扔到一边。

那张脸再次露了出来。

半边都是漆黑的鳞片,眼角渗着血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不是正常的笑,是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东西?”

“是……是兽化特征?”

“妈的,禁忌者吧这是?”

议论声更大了,但林默充耳不闻。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按在口的召唤器上。

“来吧。”他说。

血屠眯起眼睛,打量了林默几秒,然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有种。”他说,”不过就凭你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怕是连我一拳都接不住。”

话音落下,他动了。

快得惊人。

王级初阶的速度比正式御兽师快了不止一个档次,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血屠的身影在林默眼前一闪,下一秒,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已经砸到了面前。

林默没有躲。

他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精神力往口一压。

三道光,从口涌出来。

不是七道,不是十道,是三道。

淡绿、银蓝、橙红,三种颜色的光流在半空中交织、碰撞、旋转,然后凝聚成一个并不算大的光团。

光团炸开。

一只三头巨兽从光芒里走出来。

三个脑袋,三条脖子,体型比血屠小了不止一圈。浑身覆着暗红色的毛发,每一都像是烧红的铁丝,眼眸里跳动着三种不同颜色的火焰。

三头犬。

稀有下品。

三只普通下品宠兽的合体形态。

血屠的拳头砸在三头犬的口,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巨兽的身体往后滑了两步,但没有倒,三个脑袋同时抬起,发出低沉的咆哮。

“就这?”血屠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就这点本事,你也想跟我打?”

林默没说话,只是控制着三头犬继续进攻。

左头的风刃切过去,血屠随手一挥就把风刃拍散了;中头的雷电轰过来,血屠侧身一躲,雷电打在地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坑;右头的火焰喷过去,血屠直接张开嘴,把火焰吞了进去,然后吐出一口更猛烈的火柱,反喷回来。

三头犬被火柱正面命中,身上烧出一片焦黑,惨叫着往后退。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这点货色!”

“三只普通下品合体,能有多少战力?连血屠的皮都破不了!”

“完了完了,这小子今天得交代在这儿了。”

血屠的脸上满是得意,他迈开步子,朝三头犬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认输吧。”他说,”趁我还没起心,跪下磕三个响头,我饶你一条命。”

林默站在擂台边上,看着三头犬被血屠一掌拍飞,撞在栏杆上,栏杆当场碎了一。

巨兽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血屠已经追了上去,一脚踩在它的脖子上,把它死死压在地上。

“跪不跪?”血屠低头看着林默,语气里满是玩味。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血屠,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某种……讽刺。

“你知道吗,”林默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本来没打算赢。”

血屠愣了一下:”什么?”

“但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林默说,”我示弱,不是真的弱。”

他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林默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三头犬收了回去。

不是被打败了收回去的,是主动收回去的。

三道光流从巨兽身上分离出来,退回他的口,光芒一闪,消失不见。

人群里炸开了。

“他在什么?”

“合体解除了?疯了吧?”

“没有宠兽他怎么打?找死吗?”

血屠也愣了,但只是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

“有种!”他大吼一声,抬起脚,朝林默踹过去,”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那一脚带着王级的全部力量,空气都被踢,发出刺耳的尖啸。如果踢实了,林默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但林默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挡了一下。

然后——

他的手臂上,鳞片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兽化,是那种大规模的、从皮肤底下直接冲出来的扩张。漆黑的鳞片从手腕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口,最后连脸上都覆盖了一层,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人了。

但诡异的是,那些鳞片没有继续往外扩。

它们只是停在那里,泛着幽幽的光,像是一层天然形成的铠甲。

血屠的脚踢在那层鳞片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力道反震回来,血屠整个人往后滑了三步,脚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人群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刚才……发生什么了?”

“他用手挡下了血屠的脚?”

“那是什么防御力?王级都破不了?”

血屠稳住身形,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林默身上那层鳞片,瞳孔猛地收缩:

“你——”

“我说过了。”林默的声音从鳞片后面传出来,闷沉沉的,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共鸣,”示弱,不是真的弱。”

他抬起脚,朝血屠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地上踩了一个坑。身上的鳞片随着动作哗哗作响,像是某种远古巨兽苏醒的前奏。

“你想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血屠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嚣张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本能的警觉。

“我是禁忌者。”林默说,”你们口中的、生命议会要追的那种。”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禁忌者。

这三个字在黑铁城不是什么秘密。边荒地带消息闭塞,但对”禁忌者”这个词并不陌生——那是生命议会对某些特殊能力者的称呼,是要被追到天涯海角的。

“你……你到底想什么?”血屠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默停下来,站在血屠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他身上的鳞片还在泛着光,但那些光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刺眼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的暗色。

“我不想什么。”他说,”我只想在这里开个店,收点废品,活下去。”

“你们血手会要收保护费,我可以交。但有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血手会的人不许踏进我店铺周围一百步的范围。”林默说,”违反了——”

他抬起手,在血屠面前晃了晃。那只手上覆满了漆黑的鳞片,边缘锋利得像是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我不介意让血手会换一个老大。”

空气凝固了。

血屠盯着林默的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某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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