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天刚亮，安鲤就揣着小心攒下的布票和零钱出了门。
她没去地里，直接往公社那边的集市走。路上人少，她步子快，心里想着买点什么送给江念，好好谢谢他。
昨天要不是他最后那句话，那名额定不下来。
她手里就一张布票，在集市布料摊前挑了半天，最后指着一块深蓝的纯色面料。
“同志，要这个，做鞋垫够吗？”安鲤问。
卖布的大姐扯了布，量好尺寸，利落地剪下来：“够，做两双都宽裕。这颜色耐脏，给你男人做正好。”
安鲤欲言又止，付了布票和钱，把叠好的布料仔细揣进怀里。
布料有点硬，贴着心口。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稍微松了点。至少名额拿回来了，至少……有人愿意帮助她。
虽然那人冷着脸，话都没多说一句。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叮”一声。
安鲤脚步一顿。
眼前闪过一片刺眼的红光，系统面板弹了出来，几行字跳得又快又急：
【警告！恶意流言已扩散！】
【检测到高浓度负面舆论聚焦！】
【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安鲤心猛地一沉。
流言？什么流言？
自己昨天刚重生，又经历了许多事，早早就睡了，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这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事？
她还没想明白，人已经踏进了村口。
往常这个时候，村口就几个老头晒太阳，今天却聚了不少人。蹲着的，站着的，还有抱着孩子倚在门框上的。
安鲤一出现，所有的说话声停了。
一道道目光明里暗里的瞧过来，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有打量，有鄙夷，有看热闹的兴奋，还有明晃晃的嫌弃。
安鲤攥紧了怀里的布料，指尖有点凉。
“看，就是她……”
“啧啧，真看不出来啊，平时挺老实一姑娘。”
“为了个名额，脸都不要了。”
压低的议论声像蚊子叫，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几个半大孩子从人堆里跑出来，追在安鲤身后，一边拍手一边喊：
“坏女人！勾引男人！”
“不要脸！不要脸！”
安鲤脸色唰地白了。
她站住，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孩子。孩子们被她看得有点怵，往后退了两步，但嘴里还在喊。
“谁教你们说的？”安鲤声音很平，但有点抖。
一个胖小子梗着脖子：“大家都这么说！你抱江叔叔，你想当他媳妇儿！羞羞羞！”
周围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安鲤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响。怀里的布料硌得口生疼。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猛地冲出来，张开胳膊挡在安鲤前面。
是苏晓棠。
她脸涨得通红，眼睛也是红的，瘦瘦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对着那群孩子和看热闹的人喊：
“你们胡说！安鲤姐没有！她是被的！你们亲眼看见了吗？再乱说，我、我跟你们拼了！”
她声音发颤，最后一个字差点破音，但胳膊张得更大，把安鲤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嗤笑：“苏晓棠，你护着她啥？她给你啥好处了？”
“就是，人家说不定攀上高枝了，看得上你？”
苏晓棠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大了：“安鲤姐是好人！她没做错事！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安鲤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颤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楚的，滚烫的。
她伸手，轻轻拉住苏晓棠的胳膊。
“晓棠，”安鲤声音很轻，“我们回家。”
苏晓棠回头看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安鲤姐，他们……”
“我知道。”安鲤打断她，把怀里那块深蓝布料往里塞了塞，攥住苏晓棠的手，“走吧。”
她没再看任何人，挺直脊背，拉着苏晓棠，从那些针一样的目光里穿过去。
每一步她都走得稳稳的。
系统面板还在眼前闪着，那行建议的字格外清晰：【流言危机加剧，建议主动澄清或寻求宿命者协助】。
宿命者。
江念。
安鲤抿紧嘴唇。
流言传播的那么迅速，事实被编造的这般羞耻，他听到别人的议论了么？
他会如何想？
远处，安梅从隐蔽墙角探出半个身子。
她看着安鲤和苏晓棠并肩离开的背影，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样子，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安鲤，这才刚开始呢。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不是会找人撑腰吗？
我看你这名声臭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待，怎么获取别人的信任，怎么去当赤脚医生。
安梅心情大好。
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田埂边上，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停在那里，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江念眉头皱得很紧。
他本来是去公社办事，路过这边，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那些人，那些眼神，还有追在她身后的孩子嘴里喊的话……
他目光落在安鲤挺得笔直却单薄的背影上，又扫过不远处墙边安梅那张得意的脸，他没有追上去，而是径直走向还没来得及躲起来的安梅。
脚步声沉稳，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安梅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净。
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没多大音量，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寒意。
“安梅。”
她缓缓回头，抬眼撞进一双冷得像寒潭的眼睛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死物，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安梅心头一慌，下意识攥紧衣角，勉强挤出笑：“江、江同志……”
“那些谣言，是你传出去的。”江念没有问句，是陈述句，语气笃定。
安梅脸色骤变，忙摇头：“我没有！江同志，你别听人乱说，我就是路过——”
“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念往前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身高腿长，常年在部队练出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安梅下意识往后退，后背都冒了冷汗。
“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心思，”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得掷地有声，“往后，再让我听见一句关于安鲤的污言秽语，从你嘴里传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锋利如刀。
“后果，你自己承担。”
安梅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眼前这人，是部队回来的，是公社都要给面子的人。他真要较真，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江念没再看她一眼，目光扫过不远处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村民。
视线所及之处，那些议论声瞬间掐断，有人慌忙低下头，有人假装看天，没人敢跟他对视。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的事，我在场。”
“安鲤是被家里为难，走投无路。我帮她，是看不惯欺负人。”
“谁再乱嚼舌，编造是非，坏人名声——”
江念眼神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是恶意造谣生事。我会直接报到公社，按破坏风气、污蔑他人处理。”
几句话落下。
村口鸦雀无声。
刚才还满脸看热闹、鄙夷不屑的村民，一个个噤若寒蝉。
谁都知道，江念说得出，就做得到。真闹到公社去，记一笔黑底，家里孩子都受影响。
刚才还敢指指点点的人，此刻全都低了头，没人再敢多看安鲤离去的方向一眼。
江念站在原地，目光遥遥望向安鲤消失的方向，眉头依旧紧锁。
眼神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