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颤抖着手,捡起地上那颗糖。
他猛地转身,对着李秀梅和秦烈的方向深深弯了九十度。
“恩人!”
旁边的妻子一把拉拽着还在哭的儿子。
“叫妈!快!给恩人磕头叫妈!”
李秀梅靠在秦烈怀里,还在大口喘气,只觉得自己实在弱了些,人长的小就算了连力气都那么小。正吐槽自己就被这一幕震得脑子发懵。
自己才十九岁,这孩子看着都有五六岁。
自己就要当这么大儿子的,妈了?
沈先生却不管这些,他站起身,对着门外招手。
刚才那个司机模样的男人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跑进来。
沈先生一把夺过皮包,拉链拉开。
里面全是崭新的大团结,捆成一砖头那么厚,塞得满满当当,有些甚至掉了出来,砸在李秀梅脚边。
“这点钱,不成敬意。”
沈先生把包往李秀梅怀里塞手有些抖动,眼眶通红,显然还没从儿子失而复得的激动喜悦中走出。
她抬手,挡住了那个皮包。
“我未来一定是要当医生的。”
“治病救人是本分。这钱我不能要。”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吸气声。
沈先生愣住。
他在京城商海沉浮多年,见过贪婪的,见过假清高的,没见过面对巨款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好!好一个本分!”沈先生把皮包递给身后的司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又拿出十个厚厚的大团结。
他把钱和名片硬塞进李秀梅的手里,双手紧紧握着李秀梅的,力度大不容她再拒绝。
“钱你不收,这点钱你必须拿着买点补品,不然就是看不起我沈某人。”
“名片上有我在京城的电话和地址。以后只要你有需要我帮忙的,上刀山下火海,我沈万山绝不皱眉。”
厚厚的十个大团结,要不是男人的手大握着自己的一起捧着,自己这双小手本捧不住。
她深知再推就是矫情。
这点钱……
李秀梅看一家三口从气质穿着上,就连手下那双不知什么动物真皮的鞋都看出来,对这家人来说是没有夸大。
这要是就给个几十块也就收下了,十个大团结看着厚度,加一起就能有一万元左右,这巨款见都没见过哪敢要。
这李秀梅下意识地回头看秦烈。
秦烈没看钱。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李秀梅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她身上爆发出的光芒,美的让自己移不开眼,到现在心脏依然在狂跳。
这个女人,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秦烈修长的大长腿向前跨出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李秀梅身前,隔绝了沈先生看向她热情万分的视线。
沈先生对上秦烈的眼睛呼吸一滞,像是领地被侵犯的狼王,带着一股子野蛮的压迫感。
竟看到了下意识后退半步,松开手,李秀梅赶紧用衣服兜住差点掉了的几捆钱。
秦烈侧身伸出粗糙的大手,帮李秀梅怀里的钱拿过来,塞进她羊皮袄的内兜里。
“收着。”
手背无意间轻微摩擦到柔软的触感,停留了一瞬,浑身僵硬,随即淡定移开。
他抬起眼皮,那双黑沉的眸子直视沈先生。
“钱收了,人情记下了。”
秦烈单手揽住李秀梅的肩膀,让她贴紧了自己的膛。
“电话,我媳妇。若有需要会打,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沈先生一眼,拥着李秀梅转身就走。
李秀梅被他带着踉跄了两步,只能回头冲沈先生匆忙点了点头。
沈先生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无奈一笑,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院门口。
冷风卷着雪花,扑打在脸上。
秦烈背着李雨霞停在驴车旁,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紧。
驴车上的那床新棉被,被人划开。十几道口子,纵横交错,白花花的棉絮翻飞出来,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车上张淑琴吓得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刚才……刚才有人冲过来,拿着刀乱划……”
“他们蒙着布,我没看清脸,他们划完就跑了。”
秦烈伸手,手指抹过那道整齐的切口。
刀口深,力道狠。这是奔着吓唬人来的。
秦烈直起身,目光投向村子的方向,下颌线崩得死紧。
“是王家。”
不需要证据。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王家那三个畜生有些恩怨,没人这种缺德事。
秦烈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抖落上面的雪,盖在那些露出的棉絮上,他声音低沉。
“先回家。”
回山的路上,风雪渐大。秦烈牵着驴,走得稳当。
李秀梅坐在车上,看着男人那宽厚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烫金的名片。
回到深山木屋,天色已黑。
原本就不大的小木屋,挤进了四个人,瞬间显得仄。唯一的土炕在里屋,烧得滚热。
秦烈把行李卸下来,指了指里屋的炕头:
“大姐,娘,你们睡那头。暖和。”
他又指了指外屋冰冷的地面:“我打地铺。”
“不行。”
李秀梅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碎花布帘子。
她看了一眼秦烈那条微跛的左腿。
这山里的地气重,到了后半夜能把人冻透。他的腿有旧伤,睡一宿地铺,明天怕是连路都走不了。
“你睡炕梢。”李秀梅没看秦烈的眼睛,转身踩着凳子,把帘子挂在房梁上。
布帘垂下,把长长的土炕隔成两半。
“帘子拉上,谁也看不见谁。”
秦烈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忙碌的娇小身影,想拒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深。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
屋内只有灶膛里余火微弱的光。
秦烈躺在炕梢,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帘,那边传来李秀梅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那是他名义上的媳妇。此刻就躺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秦烈闭上眼,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女儿家特有的甜味,直往他脑门里钻。
他燥得慌。
身体里的血像是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往上涌。
他翻了个身,被褥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夜有些明显。帘子那边,李秀梅似乎动了一下,一只手无意间打在了帘子上。
指尖隔着布料,擦过秦烈的手臂。
那一瞬间。
秦烈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呼吸骤停。
他死死抓着身下的褥子,硬生生忍住了想要掀开帘子的冲动。
这一夜,秦烈数了一宿的羊。
次清晨。
秦烈顶着两个黑眼圈,早早就下了山。
家里多了三口人,这房子必须得扩建,还得置办过冬的粮食。
李秀梅也没闲着。
她整理秦烈托人带回来的行李时,在包裹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油纸包。
那是离开学校前,恩师张教授塞给她的。
张教授是个怪人。
别的医生开药方讲究君臣佐使,张教授嘴里却总蹦出些“基因密码”、“改造序列”、“人工智能”这种没人听得懂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