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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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坊间传闻秦烈手里有人命,以前王大川只当是吓唬人的。

现在看着秦烈那双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意的眼睛。

他信了。这人是真的敢人。

眼前男人虽受了伤,流了血。

但他站在那里,依然像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王大川忌讳地再次看向地上的勋章。

“老二!老三!走!”

王大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王二泉捂着后背爬起来,一脸不甘心。

“大哥,那娘们肯定在里面……”

“我让你走!”

王大川一巴掌扇在王二泉脑门上,力道大得把帽子都打飞了。

王二泉被打懵了。

他看着大哥那张惨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不敢再废话,捡起帽子,灰溜溜地往回走。

经过门口时。

王二泉那双贼眼又不死心地往门缝里扫了一下。

这一扫。

他停住了脚步。

王二泉眼尖的看到在那粗糙的木门门缝上,挂着一缕极细的红色丝线。

那是女人衣服上的线头。

还是的确良的面料。

这穷山沟里,除了那个刚买来的女大学生,谁穿得起的确良?

王二泉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毒又猥琐的笑。

他没出声。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房门,然后快步跟上了大哥。

秦烈站在原地。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直到那狗叫声彻底听不见。

他才松了一口气。

身体晃了晃。靠在门框上,粗糙的大手按住腰侧翻卷的皮肉。

王大川看见了勋章,暂时不敢动。

但那个王二泉临走时的眼神,不对劲。

看来要提前做好准备。

秦烈咬着牙,忍着剧痛,转身推开门。反手上门闩。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口剧烈起伏,调整好呼吸后。

他走到地窖盖板前,双掀开那块沉重的厚木板。

光线照进去。

李秀梅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她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眼尾泛着红。

秦烈弯下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出来。”

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气。

李秀梅把手递给他。

那只手、小巧,掌心只有他的一半大。

秦烈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发力。

李秀梅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拎出了地窖。

她脚下一软,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鼻尖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李秀梅慌乱地退开一步,目光落在秦烈的腰侧。

军大衣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里面的棉絮翻卷出来,被鲜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

“你流血了。”

李秀梅捂住嘴惊呼。颤抖着手就去解他的扣子。

秦烈抓住她的手。

“死不了。”

他想推开她,可手上使不出劲。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身形晃了晃。

李秀梅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异常固执。

“坐下。”

在她的搀扶下秦烈乖乖坐在炕上,李秀梅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军大衣。

里面的毛衣也被血粘在了皮肉上。

她找来剪刀,沿着伤口边缘剪开毛衣。

一道半尺长的刀口暴露在空气中。

皮肉外翻。鲜血还在往外涌,想到若是自己腰上,这得多疼啊……

李秀梅的眼泪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秦烈的手背上。

秦烈像是被烫到,手指蜷缩了一下。

“哭什么。”

他皱着眉,语气凶狠,眼神却有些无奈,还真是一个爱哭的软团子。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李秀梅哽咽着,手忙脚乱地去找止血药。

这屋里只有最廉价的云南白药粉。

她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秦烈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肌肉瞬间紧绷。

李秀梅拿着纱布,一圈圈缠在他的腰上。

她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紧实的腹肌。

秦烈的呼吸有些不稳。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包扎好伤口,李秀梅退后两步,擦眼泪。

“秦大哥,我这就走。”

她吸了吸鼻子。

“我不能再连累你了,王家兄弟肯定还会再来。”

秦烈转过头,盯着她。那眼神凶得要吃人。

“走?”

他指了指门外。

“这大雪封山,你这瘸腿走不出二里地,就得进狼肚子。”

“可是……”

“没有可是。”

秦烈躺回床上,拉过破旧的棉被盖住头。

“老实待着,别烦我。”

屋内瞬间静下来。秦烈很快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失血过多让他陷入了昏睡。

李秀梅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为了她拼命的男人。

她不能白吃白住。

她得活。

李秀梅忍着脚踝的钻心剧痛,开始收拾屋子。

这是一个典型的单身汉狗窝。

桌上虽没什么灰,东西倒是粗野的放着,地上也堆着一大堆杂物。

墙角的盆里脏衣服并没扔成一座小山,明显是洗澡后待换洗的一身。

李秀梅烧了一大锅热水。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藕段般的手臂。

擦桌子,扫地,整理杂物。

最后,她抱起那些脏衣服走向木盆。一件件搓洗。

直到她拿起那条黑色的布料。那是秦烈的贴身衣物。

尺寸大得惊人。

李秀梅的脸瞬间红透,一直红到了脖子。

她感觉手里拿着一块烫手山芋。

扔也不是,洗也不是。

想到秦烈用命护着自己,最后她闭上眼,把那布料按进水里,用力搓洗。

傍晚。

秦烈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那是粮食和油脂混合的香气。

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屋内变了样。

杂物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桌子擦得锃亮。

原本混合猎物各种不太好闻气味的屋子,此刻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炉火烧得正旺。

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秀梅站在灶台前,正往锅边贴玉米饼子。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温柔得让秦烈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直到目光扫过窗前的晾衣绳。

那条黑色的上海牌的,特大号。

挂在上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秦烈的脸瞬间黑了。

接着,那黑色迅速退去,变成了暗红。

他抓了抓头发,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

“醒了?”

李秀梅转过身,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我煮了熊肉野菜汤,贴了饼子,趁热吃。”

秦烈接过碗。

满满一碗肉,汤色白。

他喝了一口。

鲜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秦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入味,一点腥气都没有。

他又拿起一个贴饼子,咬了一口。

底部焦脆,上面松软。

他有些出神,是有几年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秦烈没再说话,只是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

风卷残云。

三个饼子,两大碗汤,眨眼间下了肚。

李秀梅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子,时不时偷看一眼秦烈。嘴角微微上扬。

“秦大哥,你的腿……是不是老毛病了?”

刚才收拾屋子时,她发现秦烈睡着时,眉头一直皱着,手无意识地去揉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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