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传闻秦烈手里有人命,以前王大川只当是吓唬人的。
现在看着秦烈那双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意的眼睛。
他信了。这人是真的敢人。
眼前男人虽受了伤,流了血。
但他站在那里,依然像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王大川忌讳地再次看向地上的勋章。
“老二!老三!走!”
王大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王二泉捂着后背爬起来,一脸不甘心。
“大哥,那娘们肯定在里面……”
“我让你走!”
王大川一巴掌扇在王二泉脑门上,力道大得把帽子都打飞了。
王二泉被打懵了。
他看着大哥那张惨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不敢再废话,捡起帽子,灰溜溜地往回走。
经过门口时。
王二泉那双贼眼又不死心地往门缝里扫了一下。
这一扫。
他停住了脚步。
王二泉眼尖的看到在那粗糙的木门门缝上,挂着一缕极细的红色丝线。
那是女人衣服上的线头。
还是的确良的面料。
这穷山沟里,除了那个刚买来的女大学生,谁穿得起的确良?
王二泉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毒又猥琐的笑。
他没出声。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房门,然后快步跟上了大哥。
秦烈站在原地。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直到那狗叫声彻底听不见。
他才松了一口气。
身体晃了晃。靠在门框上,粗糙的大手按住腰侧翻卷的皮肉。
王大川看见了勋章,暂时不敢动。
但那个王二泉临走时的眼神,不对劲。
看来要提前做好准备。
秦烈咬着牙,忍着剧痛,转身推开门。反手上门闩。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口剧烈起伏,调整好呼吸后。
他走到地窖盖板前,双掀开那块沉重的厚木板。
光线照进去。
李秀梅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她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眼尾泛着红。
秦烈弯下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出来。”
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气。
李秀梅把手递给他。
那只手、小巧,掌心只有他的一半大。
秦烈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发力。
李秀梅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拎出了地窖。
她脚下一软,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鼻尖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李秀梅慌乱地退开一步,目光落在秦烈的腰侧。
军大衣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里面的棉絮翻卷出来,被鲜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
“你流血了。”
李秀梅捂住嘴惊呼。颤抖着手就去解他的扣子。
秦烈抓住她的手。
“死不了。”
他想推开她,可手上使不出劲。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身形晃了晃。
李秀梅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异常固执。
“坐下。”
在她的搀扶下秦烈乖乖坐在炕上,李秀梅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脱下他的军大衣。
里面的毛衣也被血粘在了皮肉上。
她找来剪刀,沿着伤口边缘剪开毛衣。
一道半尺长的刀口暴露在空气中。
皮肉外翻。鲜血还在往外涌,想到若是自己腰上,这得多疼啊……
李秀梅的眼泪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秦烈的手背上。
秦烈像是被烫到,手指蜷缩了一下。
“哭什么。”
他皱着眉,语气凶狠,眼神却有些无奈,还真是一个爱哭的软团子。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李秀梅哽咽着,手忙脚乱地去找止血药。
这屋里只有最廉价的云南白药粉。
她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秦烈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肌肉瞬间紧绷。
李秀梅拿着纱布,一圈圈缠在他的腰上。
她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紧实的腹肌。
秦烈的呼吸有些不稳。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
包扎好伤口,李秀梅退后两步,擦眼泪。
“秦大哥,我这就走。”
她吸了吸鼻子。
“我不能再连累你了,王家兄弟肯定还会再来。”
秦烈转过头,盯着她。那眼神凶得要吃人。
“走?”
他指了指门外。
“这大雪封山,你这瘸腿走不出二里地,就得进狼肚子。”
“可是……”
“没有可是。”
秦烈躺回床上,拉过破旧的棉被盖住头。
“老实待着,别烦我。”
屋内瞬间静下来。秦烈很快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失血过多让他陷入了昏睡。
李秀梅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为了她拼命的男人。
她不能白吃白住。
她得活。
李秀梅忍着脚踝的钻心剧痛,开始收拾屋子。
这是一个典型的单身汉狗窝。
桌上虽没什么灰,东西倒是粗野的放着,地上也堆着一大堆杂物。
墙角的盆里脏衣服并没扔成一座小山,明显是洗澡后待换洗的一身。
李秀梅烧了一大锅热水。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藕段般的手臂。
擦桌子,扫地,整理杂物。
最后,她抱起那些脏衣服走向木盆。一件件搓洗。
直到她拿起那条黑色的布料。那是秦烈的贴身衣物。
尺寸大得惊人。
李秀梅的脸瞬间红透,一直红到了脖子。
她感觉手里拿着一块烫手山芋。
扔也不是,洗也不是。
想到秦烈用命护着自己,最后她闭上眼,把那布料按进水里,用力搓洗。
傍晚。
秦烈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那是粮食和油脂混合的香气。
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屋内变了样。
杂物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桌子擦得锃亮。
原本混合猎物各种不太好闻气味的屋子,此刻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炉火烧得正旺。
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秀梅站在灶台前,正往锅边贴玉米饼子。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温柔得让秦烈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直到目光扫过窗前的晾衣绳。
那条黑色的上海牌的,特大号。
挂在上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秦烈的脸瞬间黑了。
接着,那黑色迅速退去,变成了暗红。
他抓了抓头发,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
“醒了?”
李秀梅转过身,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我煮了熊肉野菜汤,贴了饼子,趁热吃。”
秦烈接过碗。
满满一碗肉,汤色白。
他喝了一口。
鲜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秦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入味,一点腥气都没有。
他又拿起一个贴饼子,咬了一口。
底部焦脆,上面松软。
他有些出神,是有几年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秦烈没再说话,只是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
风卷残云。
三个饼子,两大碗汤,眨眼间下了肚。
李秀梅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子,时不时偷看一眼秦烈。嘴角微微上扬。
“秦大哥,你的腿……是不是老毛病了?”
刚才收拾屋子时,她发现秦烈睡着时,眉头一直皱着,手无意识地去揉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