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但我总觉得她眼睛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五年前,那个人在结婚前三天,跟别人跑了。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他会来,只是迟到了。”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她等了五年,”殷时晏说,“够了。”
我站起来。
“我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殷时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葱,正在择。
“要是她问我,那个人去哪儿了,我怎么说?”
“你就说,”她顿了顿,
“你也不知道。但你告诉她,不管那个人去了哪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该走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七点。
我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往那个十字路口走。
路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我买了一包烟,抽了一。
烟抽完了,我也到了。
那个十字路口,路灯亮着,车来车往。
我站在路口,等了十分钟。
没有人。
二十分钟。
还是没有人。
我掏出手机,想给殷时晏发消息,但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站在十字路口,等一个鬼。
我等了四十分钟。
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我看见了。
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白色连衣裙。
长发。
光脚。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车流从她身边穿过,没有一辆碰到她。
我攥紧拳头,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我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
距离她三米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还是空的,像两个洞。
“帮帮我。”她说。声音很轻,和昨晚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
“他……他不会来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那张白得发光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走了,”我说,“五年前就走了。在你等他的那天,他就走了。”
她还是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她能不能听懂。
“别等了,”我说,“不管他去了哪儿,都不重要了。你……你该走了。”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风忽然停了。
我看见了她的脸上,有东西在动。
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
灰色的。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她脚边的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但我看懂了。
她说的是:
“谢谢你。”
然后她开始变淡。
像一张照片被水泡过,颜色一点一点褪掉。
从裙子的边缘开始,然后是手,然后是头发,然后是脸。
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消失的最后一秒,忽然有了光。
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很重的东西,压在她心里五年了,现在终于放下了。
然后,她也消失了。
路灯下,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