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翻出一本半焦的册子,吹了吹灰,翻开看了两眼。
“好家伙。”他挑了挑眉,”赋税账目上写着去年征了三万两银子,实际入库多少?”
王捕头低下头:”不到五千两。”
“剩下的呢?”
“前任大人说是……损耗。”
“两万五千两的损耗?”沈清辞把册子一合,啪地拍在桌上,”他吃的是金子拉的是银子?”
王捕头不敢接话。
沈清辞跳下公案,背着手在堂里走了两圈。
他的步子小,走起来像只在散步的猫。
但王捕头莫名觉得,这个孩子走过的地方,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王捕头。”
“属下在!”
“从今天起,我要青溪县所有在册官吏的名单,所有积压的诉状,所有未结的案件,所有赋税账目的原始底册。三天之内,送到我案上。”
王捕头张了张嘴,刚想说”您认字吗”,但又想到这位是状元郎,便把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沈清辞点了点头,又爬上太师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糕点,掰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还有,把衙门口那块缺角的匾额换了,丢人。”
王捕头转身出去的时候,心里翻江倒海。
他在青溪县了十五年捕头,送走了六任县太爷。
有贪的,有怕的,有混子的,有来镀金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像这样的。
这本不是一个孩子。
这是一个披着孩子皮的……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但他隐隐有一种直觉。
这个小县太爷,怕是要在青溪县掀起大浪了。
3.
三天后。
沈清辞坐在公案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卷宗文书。
他面前摊开一本账册,手边放着算盘。
没错,算盘。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打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比老账房还利索。
王捕头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王捕头。”沈清辞头也不抬,”城北周记粮铺的周掌柜,去年向县衙报了三次被盗案,每次报的损失都是两百两银子,但他铺子一年的流水也就五百两。一年被偷六百两,比他赚的还多?”
王捕头脸色一变。
“还有,城南的张屠户,在集市上强占了三家摊位,打伤了两个人,告到县衙的状纸我看到了,前任县太爷批了四个字——’事出有因’。什么因?张屠户每月给前任县太爷送五十斤猪肉的因?”
王捕头额头冒汗。
沈清辞放下账册,抬起头看着他。
“本县吏员十二人,有据可查的贪墨者六人,收受贿赂者四人,真正办事的两个。你,还有一个姓刘的文书。”
他掰着手指头数:”全县在册恶霸九人,其中三人与前任县太爷有利益往来,两人与靖王府有关联。”
王捕头彻底服了。
三天。
这个孩子用三天时间,把青溪县翻了个底朝天。
从账目到人事到地方势力关系,理得清清楚楚。
“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升堂。”
这一天,青溪县的百姓见识了什么叫”雷厉风行”。
县衙正堂,大门敞开。
七岁的县太爷坐在公案后面,因为个子矮,屁股底下垫了三个坐垫,这才勉强露出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