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避难城外环，地下黑市。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机油、发霉的下水道苔藓，还有一股常年见不到阳光的酸腐味。头顶那接触不良的荧光灯管疯狂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苏轩站在个生锈的铁皮货架前。
他身上那件劣质羽绒服还没换下来，上头还沾着江城大学的灰尘。双手在口袋里，很随意。
对面，体态臃肿的黑市商人王彪正费力的弯着腰，从货架最底层的阴影里往外拖着个东西。
伴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个沉重的铁箱被拽了出来，长宽约半米，通体漆黑。铁箱表面布满暗红的铁锈，锁扣处糊着一层厚厚泥。
王彪直起身，抬起那只戴着半截露指手套的胖手，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苏老板。”
王彪压低声音，那张挤满肥肉的脸上堆出个神秘兮兮的表情。
“这可是昨晚刚从外环废墟区挖出来的盲盒，上面带着三阶异常区的泥。我连看都没敢看，直接封存拉回来了。您要的那些高阶灵异物品，能拿来做建筑材料的，八成就在这玩意里头。”
苏轩的视线落在那铁箱上。
没有灵异波动，没散出灰雾。安静的像块普通废铁。
但他鼻腔里捕捉到一股很微弱的金属气味，酸涩的很，有点像放了十几年的老铜钱。这气味里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
逻辑链在脑海里飞快咬合。
三阶异常区带出来的东西，不可能一点污染都不漏。除非里头的东西本身就带着某种收敛气息的规则。
“打开。”
苏轩的声音平稳的没有任何起伏。
王彪搓了搓手。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串叮当作响的零碎工具，挑出一前端带倒刺的黑色铁丝，顺着铁箱生锈的锁眼捅进去。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械弹响。
锁扣弹开的那一下，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恶臭伴着刺骨寒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箱子缝隙里喷出来。
地下室墙上挂着的三个劣质灵异探测器，本来亮着安全的绿灯，这一秒同时爆出刺目红光，然后砰的一声齐刷刷炸裂。
王彪脸上的肥肉猛的哆嗦了一下。他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铁箱沉重的盖子缓缓的向上翻起。
里头没苏轩要的建筑材料。
一个瘪的怪物蜷缩在箱底，体型只有七八岁小孩大小，姿势扭曲的很。
怪物身上穿着件破烂不堪的燕尾服，沾满黑色污渍。它皮肤透出一股死灰的铜绿色，表面长满大小不一的铜钱状斑块。
最扎眼的是它的脸。那张脸上没眼睛也没鼻子，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面部三分之二的巨大裂口。裂口里长满参差不齐的尖牙，跟生锈铁钉似的。
这会儿，那张裂口正在缓缓开合。
叮….
一声清脆的硬币碰撞声从怪物裂口深处传出来。
2阶诡异，贪婪商人。
苏轩的视线穿透怪物散出的灰雾，精准的锁定怪物枯的右手。那只手里，正死死捏着一枚沾着黑色血迹的金币。
铁箱完全敞开的那一下，怪物猛的坐了起来。
砰！！
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被一股无形力量重重的砸上。门缝处飞快渗出一股暗黄的黏稠尸水，把整个房间彻底封死。
墙上的壁纸开始大面积剥落，露出里头长满绿色霉菌的水泥层。
一个半径只有五米左右的微型领域，一下把苏轩跟王彪罩在里头。
交易规则，强制拉取。
“草！！”
王彪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那庞大的身躯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体内的理智值正以一种恐怖速度跌破安全线。
更糟的是，王彪为了在这末世苟活，体内缝合了大量低阶诅咒物品。这会儿在贪婪商人的规则压制下，那些诅咒物品开始疯狂反噬。
王彪的左手手背上，皮下血管像是有无数条黑虫子在蠕动，想撑破表皮钻出来。他脖子上浮现出一道道青紫的勒痕，呼吸变的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买…命……”
贪婪商人的裂口开合着，发出一阵刺耳声音，跟两块生锈铁皮互相摩擦似的。
它从铁箱里站起身。枯的左手在半空一抓，一把沉重的屠刀凭空冒出来，长达一米，刀刃上布满缺口跟暗红的血痂。
屠刀刀尖在水泥地上拖拽着，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用…最珍贵的东西…买命……”
怪物右手抛弄着那枚染血金币。金币在半空翻滚，散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金波纹。
王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大把散着微弱荧光的黑色筹码。
这是零号避难城的硬通货……寿命筹码。
“我买！！我买命！！这是三个月的寿命！！全给你！！”
王彪把那些筹码疯狂的推到贪婪商人脚下。眼泪跟鼻涕糊了满脸。
怪物停下脚。
那张没眼睛的脸微微低下，像是在审视地上的筹码。
然后，裂口里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嘶吼。
“垃圾…不够……”
屠刀被缓缓的举过头顶。刀刃上散出的浓烈死气，甚至让周围空气都结出一层黑色冰霜。
王彪绝望的闭上眼。他体内反噬的诅咒已经让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屠刀快要劈下的那一刻。
一只手搭在王彪颤抖的肩膀上。
苏轩绕过跪在地上的胖子，迈步走到贪婪商人跟前。
俩人的距离不到半米。那股让人窒息的尸臭跟铜臭味，足够让任何个普通调查员当场吐出来。
苏轩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他看着怪物高举的屠刀，又看了眼怪物右手不断抛弄的那枚染血金币。
推演结束。
这种2阶的规则系诡异，人规律死板的很。它要求“等价交换”。只要拿不出它觉得“等价”的东西，就会判定交易失败，直接触发抹规则。
而这怪物判断价值的锚点，就是它手里的那枚金币。
苏轩没去掏口袋。也没拿出任何能拿来交换的筹码。
他只是缓缓的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空无一物。
“你想要最珍贵的东西。”
苏轩的声音在仄的地下室里响起。语气随意的就像在菜市场挑拣一棵不太新鲜的白菜。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
他盯着那张长满尖牙的裂口。
“我用你存在的概念，买你手里的那枚金币。”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贪婪商人裂口里的嘲弄声戛然而止。
半空里高举的那把生锈屠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重重的劈向苏轩脖颈。
但。
刀刃离苏轩的皮肤还有不到一毫米时，整把刀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叹息之墙，纯粹由逻辑构筑的。
嗡……
一阵尖锐的很的规则震荡声在地下室里炸开。
屠刀停住了。
刀刃表面那层暗红血痂开始飞快消融，像冰雪遇到沸水一样，化作一滴滴黑色液体砸在地上。
贪婪商人的身体僵在原地。它那只抛弄金币的右手死死的停在半空。
逻辑死循环。
它要求等价交换。苏轩用它“存在”本身去买它的金币。如果不卖，交易不成立，但苏轩已经给了出价；要是卖了，它连存在的概念都没了，交易主体直接消失。
怪物的裂口开始疯狂的颤抖，发出一阵咔咔声，跟齿轮卡死时似的。
紧接着。
贪婪商人瘪的躯体，突然像个被强行打进高压气体的气球，开始剧烈的膨胀。
燕尾服的接缝处崩裂。皮下那铜绿色的斑块撑的透明，隐约能看见里头翻滚的黑色毒气。
它要被自己的规则反噬，引。
跪在地上的王彪睁开眼，瞅见这一幕，发出一声猪般凄厉的惨叫。
“要炸了！！爷！！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