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在法院门口骂我脸都不要了。现在你端着一碗红烧肉来我公司找我。你觉得……就两清了？”
她把塑料袋往我手里塞。”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我大老远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车过来——”
”那你回去吧。公交车还是一个小时。”
”林瑶！”她提高了嗓门。
前台那个小姑娘明显被吓了一跳。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你小声点。”
”你跟你妈说话就是这个态度？”
”我在上班，你来我公司闹，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我怎么闹了？我就是来给你送碗肉——”
”你不是来送肉的。你是来让全公司的人看到，你是一个好妈妈，是我不孝顺。”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我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但说出来的那一刻，我知道这就是事实。
沉默了几秒。
她慢慢把塑料袋收回去，站在那里，嘴唇抖了一下。
”你就是这么想。”
”妈，我求你回去。”
”行。我走。”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爸在的时候总说我偏心。我不觉得。我一碗水端平了一辈子。”
她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她的背影穿过玻璃门，一个人慢慢走下台阶。
”林瑶？”
身后是部门主管赵姐的声音。
”没事，家里来人了。”
”我看到了。你没事吧？”
”没事。”
回到工位，我坐下来，电脑屏幕上的邮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亮了。是弟弟。
”姐，妈去你公司了？”
”你知道？”
”她今早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声。我拦了，没拦住。”
”你跟她说，以后别来了。”
”姐，你就收了那碗肉能怎么样？她好歹也是——”
”也是我妈。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要提醒我这一点。好像我忘了似的。”
我挂了电话。
赵姐从办公室里探出头，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放了一杯热水在我桌上。
什么也没说，回去了。
那杯水我捧了很久。
一直到凉了。
4.
”爸，我来看你了。”
周六，我去了墓园。
一个人。
一束菊花，一包他爱吃的花生米。我蹲在墓碑前，把花生米拆开，倒了一小把在碑前的石台上。
”妈来我公司了，你知道吧。”
没人回答。
”她带了红烧肉。就跟你有一次偷偷给我留鸡腿一样……”
我顿了顿。
那是我十一岁的事了。弟弟去同学家过夜，晚饭就我跟爸妈三个人。妈做了白切鸡，照例两个鸡腿留着给弟弟第二天吃。吃完饭妈去洗碗，我爸趁她不注意，用筷子夹了个鸡腿放我碗里，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那个鸡腿我吃得特别慢。
后来被我妈发现了，骂了我爸一顿。说他惯我。
从那以后，我爸再没给我偷过鸡腿。
但我一直记得他比的那个”嘘”。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
太阳下去的时候，我去了爸妈的老房子。
妈搬去跟弟弟住了，这房子空着。我还有一把钥匙。
推门进去，客厅里的东西基本搬空了，只剩一些旧家具。
我去了爸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