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条(静雯嫁妆)”
我的手停住了。
借条?
嫁妆还需要借条?
我抽出来看了一眼。
第一张。
“今借许建国人民币拾万元整,用于许静雯婚房首付。借款人:王德发。2024年9月。”
王德发是爸的战友。
第二张。
“今借许建国人民币捌万元整。借款人:许建设。”
许建设是我大伯。
第三张。
“今借许建国人民币伍万元整。借款人:许建国(信用社贷款凭证复印件)。”
三张借条。
十万,八万,五万。
二十三万。
加上信用卡套现的七万。
三十万。
姐姐嫁妆里那套房的首付——三十万——全是借的。
车呢?
我又翻了翻。
在信封底部,有一张分期付款合同。
车是分期买的。月供两千三,还了两期。
二十万现金呢?
最底下,一张银行流水打印件。
爸的账户。
余额:一千四百块。
流水显示,那二十万是从三个账户分别转来的,在婚礼前一天到账。
一个是大伯的账户。
一个是信用社的账户。
一个,是妈的账户。
妈转了八万。
我盯着那张流水看了很久。
姐姐的“百万嫁妆”。
房子首付是借的。
车是分期的。
现金是东拼西凑的。
爸为了给姐姐撑面子,背了四十多万的债。
那我的两千块呢?
不是家里没钱给我。
是所有的钱都给了姐姐。
连借来的钱,都给了姐姐。
而妈。
妈从自己账户里转了八万给爸。
那妈给我的那串数字——
我把纸条拿出来。
上面写着一个银行卡号和一个密码。
六个数字。
我把信封放回原处。
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把卡号报给柜员。
“麻烦查一下余额。”
柜员输入卡号,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抬头看我,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您确认查余额?”
“对。”
她把打印的回执递给我。
我低头看。
余额:六十八万四千三百二十一元。
我的手在发抖。
六十八万。
妈给爸转了八万之后,她自己的卡里——还有六十八万。
这是什么概念?
我们家,爸在镇上开小卖部,妈在家种地、做手工。
一年到头,两个人加起来挣不到十万块。
六十八万。
妈攒了多少年?
我坐在银行的椅子上,看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嗡嗡的。
想起小时候,妈从来不给自己买新衣服。
想起妈总是吃我们剩下的菜。
想起每年过年,妈都说“我不用新衣服,去年的还能穿”。
想起妈偷偷塞给我的那两百块。
她说:“妈有数。”
她真的有数。
她数了二十年。
6.
我找了妈。
在娘家,趁爸不在。
“妈,那张纸条……”
“你查了?”
“查了。”
妈在洗菜,手没停。
“六十八万。”我说。
她没说话。
“妈,这些钱——”
“是我攒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从你姐出生那年开始。每年能存多少存多少。你爸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