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牧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阳光——蚀幕笼罩大地之后,太阳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色光斑,像隔着毛玻璃看一盏快烧坏的灯泡。但那团光斑从地平线上升起时,还是会带来一种微弱的、惨白的光线,把世界照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黑白照片。
李牧睁开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地下室。铁门。箭塔。蚀兽。
口那块晶体的跳动比昨天弱了一些,像是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他低头看了一眼——晶体周围的皮肤从红色变成了粉红色,边缘开始结痂,像是身体终于接受了这个异物。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昨天晚上他靠着墙睡了一夜,右边肩膀压得发麻,左腿抽了两次筋。三十六岁的程序员身体在末里显得格外脆弱,没有健身房、没有按摩椅、没有那瓶一直忘了吃的维生素片。
李牧摸黑找到了半瓶矿泉水和最后一块压缩饼。他拧开瓶盖,先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等它变温了才咽下去。然后把压缩饼掰成四小块,一块一块地吃,每一块都在嘴里嚼了至少三十下。
这是他在三天里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永远不要吃光你的食物,永远不要把水喝完。
剩下三块饼和半瓶水被他放回背包。包是房东留下的,一个灰色的登山包,拉链坏了一个,里面还有一件冲锋衣、一盒火柴、一卷电工胶带和一本地图册。
地图册被他翻到了城市页。借着头顶那点惨白的光,他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城市的东北角,一个叫“翡翠花园”的小区,六栋楼,一个花园,一个地下车库,四周是待拆的城中村和废弃的工厂。
三天前,这里有三千人。
现在,李牧不确定还有多少活人。
他背起包,走向铁门。
铁门在昨晚的战斗中已经被蚀兽撞得变形了,门框歪向一边,留下一个半米宽的缝隙。李牧侧身挤过去,脚踩上斜坡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他看到了白天的世界。
如果这也能叫白天的话。
天空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没有云,没有风,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那层被称作“蚀幕”的东西覆盖了整个天穹,像一层厚厚的白内障,把阳光过滤成一种没有温度的、像医院手术灯一样的惨白光线。
小区的花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坑的边缘是焦黑的泥土,中心是一滩浑浊的积水,水面漂浮着黑色的油膜和几只死鸟的尸体。那棵曾经有三层楼高的银杏树倒了,树从中间劈开,断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炭化状态,像是被闪电劈过,但李牧知道——那晚没有闪电。
六号楼还立着,但半边已经塌了。五楼以下还能看出房间的格局,五楼以上就像被咬了一口的蛋糕,参差不齐的断面上着钢筋、水管和破碎的家具。一台冰箱挂在六楼的边缘,摇摇欲坠,门开着,里面的东西早就掉光了。
七号楼稍微好一些,只是外墙的瓷砖全部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体。所有的窗户都碎了,窗框上的玻璃渣在惨白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李牧站在斜坡上,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悲伤——悲伤是一种奢侈的情绪,末里消费不起。他只是在计算。
他需要什么?水、食物、药品、武器、信息。
他能提供什么?一座Lv4箭塔,一座还没建的塔位,一块会发光的石头,一个叫“无限合成”的天赋。
他需要去什么地方?超市、药店、派出所、社区医院。
最近的大型超市在小区东边八百米,但那条路上有三栋倒塌的建筑,道路完全被堵死。社区医院在西边五百米,需要穿过城中村。派出所——算了,这个时候派出所大概比任何地方都危险。
李牧做了决定:先去社区医院。不是因为他受伤了,而是因为药品是末里最硬的通货。抗生素、止痛药、止血带、消毒水——这些东西比黄金值钱。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完成一件事。
他走向广场。
二
广场在小区的中央,曾经是老太太们跳广场舞的地方,现在是一片碎砖和裂缝的地面。一个健身器材区还在,但单杠已经弯了,扭腰器的转盘掉在地上,漫步机的踏板只剩下一个。
李牧在广场中央站定,打开了系统界面。
【当前源晶储备:120。】
【可用塔位:10/10。】
昨晚的战斗奖励加上之前剩下的,他有一百二十源晶。够建两座新塔,或者把现有箭塔从Lv4升到Lv5,再建一座Lv1。
但李牧不打算走常规路线。
他点开了建造界面,但没有选择箭塔。他翻到了第二页——
【可解锁蓝图(需消耗蓝图碎片)】
【箭塔蓝图碎片:1/5。】
【魔法塔蓝图碎片:0/5。】
【炮塔蓝图碎片:0/5。】
【辅助塔蓝图碎片:0/5。】
昨晚的奖励里有一块箭塔蓝图碎片,但需要五块才能解锁新塔种。他暂时指望不上这个。
李牧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灰色的选项上:
【变异建造(需消耗源晶碎片×1)】
【效果:建造的防御塔有概率获得变异属性。】
【当前源晶碎片:1。】
那块碎片是他觉醒的钥匙,嵌在他口的那块晶体的一小块——不,应该说,他口的晶体是这块碎片的一部分。他是在三天前在废墟里捡到它的,当时它躺在一堆碎玻璃中间,蓝得像一滴眼泪。
李牧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
它比昨晚小了三分之一,表面的光泽也暗淡了许多,像是被他口的晶体吸收了一部分能量。但剩下的部分还在微微发光,温热地躺在掌心。
他犹豫了一下。
用掉它,就没有了。但留着它,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建造箭塔。”他说,“消耗源晶碎片。”
【确认消耗源晶碎片×1?】
确认。
碎片在他掌心融化了。
不是那种被高温熔化后变成液体的融化,而是像冰块在热水中消失一样,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整个消失,只剩下一团淡蓝色的光雾。光雾从他的掌心升起,像一个微型的漩涡,旋转了三圈,然后猛地钻入地面。
地面的碎砖开始震动。
不是箭塔建造时那种稳定的、有序的重组,而是一种混乱的、近乎暴力的翻涌。碎砖跳起来又落下,裂缝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挣扎着要出来。
李牧后退了一步。
三秒后,一切停止。
一座塔矗立在广场中央。
但它不是灰色的。
它的基座是深蓝色的,像深海的颜色,表面流淌着银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断变化,像是活的,又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塔身比普通箭塔矮一些,但更粗壮,像一个矮墩墩的战士。弩机也不同——不是弩机,是一把巨大的弓,弓臂是蓝色的晶体打磨而成,弓弦是一束光。
【变异箭塔已建造。】
属性 数值
攻击力 15-20
攻击速度 1.2次/秒
射程 60米
变异特性 【吸血Lv1】:造成伤害的10%转化为源晶回复
特殊 可吞噬源晶碎片进化(0/3)
李牧盯着那个变异特性看了很久。
吸血。造成伤害的10%转化为源晶回复。
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座塔能造成1000点伤害,他就能回复100源晶。如果它能造成10000点伤害,就是1000源晶。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塔打得越多,源晶越多,源晶越多,塔越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升级。
【变异箭塔Lv1→Lv2,消耗30源晶。】
蓝色的光芒从塔身涌出,弓臂变得更长,弓弦的光更亮,攻击力提升到22.5-30,攻速1.3次/秒。
源晶剩余:90。
他还能再建一座塔,或者继续升级。但李牧想了想,决定先留着源晶。他需要看看这座变异塔在实战中的表现,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领域地图上,昨晚清掉三只蚀兽后,领域内暂时没有红点了。但领域边缘的黑雾里,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只是蚀兽,还有别的什么。
李牧不打算等它们进来。
他走向领域边缘。
三
领域边缘是一道看不见的墙。
李牧能感觉到它——当他的脚步跨过某个无形的界限时,口的晶体突然变得灼热,像被烫了一下。他退后一步,热度消失。再往前一步,热度又来了。
领域内,空气是正常的——虽然带着铁锈味和湿的霉味,但至少是可以呼吸的。领域外,黑雾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拌,雾气不断改变形状,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又散成一片混沌。
李牧站在边缘,看着外面的世界。
领域外十米处是一堵围墙,小区的边界。围墙的另一边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挤在一起,像一堆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有些房子塌了,有些还立着,但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倒。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地面上全是碎砖、玻璃碴和被丢弃的生活用品。
一个布娃娃躺在巷口,半边脸被烧化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
李牧收回目光,开始沿着领域边缘走。
领域的形状是一个完美的圆,以地下室为圆心,半径110米。他沿着边缘走一圈,大概需要七分钟。他走了四分之一圈,发现了三样东西:
一具尸体。
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睡衣,蜷缩在一辆翻倒的三轮车后面。她的脸上没有伤口,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色,像蜡像。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里面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李牧蹲下来,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她的手边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降压药、速效救心丸、一板阿莫西林。李牧把药拿出来放进自己的背包,然后从三轮车上扯下一块布,盖在了她的脸上。
他不是不尊重死者,而是他需要那些药。
第二样东西:一个地下室的通风口。
通风口被铁栅栏封着,栅栏上的锁已经锈死了,但铁条本身也被腐蚀得很薄。李牧用脚踹了几下,铁条断了三,露出一个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洞。
他探头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口的晶体微微发热,像是在提示他什么。
李牧记住了这个位置。
第三样东西:一个活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孩。
她大概七八岁,蹲在七号楼一楼的角落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毛绒兔子,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李牧。她的脸上全是灰,头发乱成一团,嘴唇裂出血,但眼睛是活的——那种只有在孩子身上才能看到的、还没有被末磨灭的光。
李牧停下脚步。
他们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
“你……”他开口,声音很轻,怕吓到她,“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兔子抱得更紧,往墙角缩了缩。
李牧注意到她身后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是一间被打砸过的客厅。沙发上倒着一个男人——不,不是倒着,是死了。他的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整齐得像被冲床冲过,里面是空的。
女孩的父亲。
李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事——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半瓶水,拧开盖子,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三步。
“水。”他说,“净的。”
女孩看着水瓶,又看着他。她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动。
李牧没有催促。他转过身,假装在看别处,但余光一直盯着她。
十秒后,女孩动了。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快速冲过来,抓起水瓶,又快速退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她躲回墙角,拧开瓶盖,先喝了一小口,然后是一大口,然后是咕咚咕咚地灌。
“慢点。”李牧说,“会呛到。”
女孩停下来,抱着水瓶,看着他。这一次,她眼里的恐惧少了一些,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李牧问。
“……糖糖。”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糖糖,你爸爸……”
“死了。”糖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三天前,那些黑的东西来了,爸爸把我塞进柜子里,然后……然后他就不动了。”
她低下头,用兔子擦了擦脸,分不清是在擦汗还是在擦眼泪。
李牧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节哀,会好的,我会保护你——但这些话在末里比屁还轻。他什么都保证不了,他自己都未必能活过下一波蚀。
但他还是说了。
“你跟着我。”他说,“我有吃的,有水,有一个可以躲的地方。但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糖糖抬起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她问。
“李牧。”
“李牧叔叔,”糖糖站起来,抱着兔子,走到他面前,“我可以帮你。我会做饭,会洗衣服,还会……还会唱歌。”
她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面试一份工作。
李牧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走吧。”他说,转身走向地下室。
糖糖跟在他后面,小小的脚步声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七号楼的角落里,那个男人的尸体安静地躺着,口的大洞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最后一刻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他的女儿。
也许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也许什么都没想。
四
回到地下室后,李牧让糖糖坐在他的睡袋上,给她又倒了一些水,把最后一块压缩饼掰了一半给她。
糖糖吃东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只松鼠——小口小口地咬,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继续吃。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李牧说,“我要出去一趟。”
糖糖抬起头,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恐惧。
“不会很久。”他说,“一两个小时。你就在这里,不要出去,不要出声。如果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就躲到那个铁柜子里去。”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铁皮柜子,是房东留下的,里面本来是空的。
糖糖点了点头,把兔子抱得更紧了。
李牧站起来,走到铁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糖糖坐在睡袋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毛绒兔子被她搂在怀里,露出两只耷拉着的长耳朵。惨白的光线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素描。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糖糖,”他说,“你妈妈呢?”
沉默。
“妈妈不在了。”糖糖说,声音很轻,“很久以前。”
李牧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出地下室,沿着斜坡走到地面上。变异箭塔还在广场中央安静地矗立着,弓臂上的蓝色光芒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刺眼。
他看了一眼领域地图——还没有红点。
然后他走向那个通风口。
五
通风口比他想象的要大。
钻进去之后,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大概两米长,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李牧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这是他省着用了三天的电量,还有43%——光线照进去,照亮了一间地下室。
不是普通的储藏室。
这间地下室比房东的那间大三倍,墙壁上贴着隔音棉,地面铺着灰色的橡胶垫。靠墙摆着一排金属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东西——罐头、矿泉水、口粮、急救包、工具箱,甚至还有几把未拆封的工兵铲和一把复合弓。
李牧的手电筒光在这些东西上扫过,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是普通人的储备。这是末生存狂的配置。
他走进地下室,目光扫过每一个架子。罐头有三百多个,矿泉水有二十箱,口粮够一个人吃半年。急救包里有抗生素、止血粉、缝合针线、碘伏棉签——全是军队配发的那种,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架子的最上层放着一个小铁箱,上了锁。李牧用工具箱里的撬棍把锁撬开,里面是一叠文件、一把和三个弹匣。
是92G半自动,中国军警的标配。弹匣里压满了,9毫米弹,一共45发。
李牧把枪拿起来,卸下弹匣,拉动套筒,确认枪膛里没有。然后他把弹匣回去,关上保险,别在腰后。
他没学过开枪,但在末里,有枪总比没枪好。
文件是几页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但能看懂。
“4月12。政府没有反应。军队没有来。网络断了,电视只有雪花。我在楼顶用望远镜看到东边有一片区域没有黑雾,像是一个圆形的空白区域。有人在那里。我明天去看看。”
“4月13。我到了那片区域。是一个叫‘领域’的东西,由一个‘觉醒者’展开。那个人说他能在领域里建造‘防御塔’,挡住蚀兽。他邀请我留下,但我拒绝了。我需要回家,我的储备都在家里。”
“4月14。领域扩张了。那个觉醒者说每守住一波蚀,领域就会扩大。他的领域已经从50米扩大到80米。他说他要在这里建一个安全区,欢迎所有人加入。”
“4月15。我决定加入他们。明天一早出发。”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的期是三天前——源初陨石坠落的那一天。
李牧把笔记放回铁箱,拿起那盒,塞进背包。然后他开始往背包里装东西——罐头、矿泉水、急救包、一盒抗生素、一盒止血粉、两卷绷带。
背包满了之后,他又从架子上找到一个编织袋,往里面装了更多的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他需要这些东西,糖糖也需要。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李牧站在地下室的中央,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他口的晶体开始发热,那个蓝色的界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可占领区域。】
【该区域位于您的领域边缘,可作为副领域扩展。】
【副领域:不消耗塔位,但无法建造防御塔。可用于储存物资、安置幸存者。】
【是否确认占领?】
确认。
热流从口涌出,沿着地面蔓延到整个地下室。墙壁、天花板、地板都亮起了淡淡的蓝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三秒后,蓝光消失,地下室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李牧能“感觉”到它——它是他的领域的一部分了,一个安全的、不受蚀侵蚀的空间。
【副领域已占领。】
【当前副领域数量:1/3。】
【副领域功能:物资储存、幸存者安置。】
李牧睁开眼睛,拎起背包和编织袋,钻出了通风口。
他回到地面,把东西先搬回地下室。糖糖看到这么多食物,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但她没有扑上来抢,而是乖乖地坐在睡袋上,小声问:“我可以吃一个罐头吗?”
“吃。”李牧说,“但是慢慢吃。”
糖糖选了一盒午餐肉罐头,李牧帮她用瑞士军刀打开——这把刀也是从那间地下室里找到的。糖糖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像是尝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李牧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出地下室,走向广场。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六
变异箭塔在广场中央安静地矗立着,弓臂上的蓝光比刚建好时更亮了。李牧站在塔前,打开系统界面,翻到合成页面。
【当前可合成防御塔:】
【1. 箭塔(Lv4) + 变异箭塔(Lv2)】
【合成消耗:40源晶。】
【合成结果预测:Lv4-Lv5箭塔,有概率继承变异属性。】
【成功率:78%。】
【暴击率:5%。】
78%的成功率,比昨晚的34%高了两倍多。
李牧算了算。如果把两座塔合成,他可以得到一座更高级的塔,有概率继承吸血属性。如果暴击,甚至可能直接出Lv6。
但如果失败了——
【失败惩罚:材料塔损毁,不返还源晶。】
损毁。两座塔都没了,源晶也没了,他回到原点。
李牧犹豫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他点开了合成界面的详细说明,找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选项——
【模拟合成(消耗1源晶)】
【效果:预览合成结果概率分布。】
李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模拟。
界面上的文字开始跳动,三秒后,出现了一组数据:
【模拟合成结果(10000次抽样统计):】
结果 概率
合成失败 22%
Lv4(无继承) 15%
Lv4(继承吸血) 18%
Lv5(无继承) 12%
Lv5(继承吸血) 28%
Lv6(继承吸血,暴击) 5%
获得Lv5继承吸血的概率是28%,加上Lv4继承吸血的18%,总共46%的概率能拿到带吸血的塔。
接近一半。
而损失两座塔的概率是22%。
李牧盯着这些数字,大脑在高速运转。昨晚他赌了34%的成功率,赌赢了。但那是被到绝路,不得不赌。现在他有选择,他可以先把变异箭塔升级到Lv3,或者再建一座新塔,等攒够资源再合成。
但时间不等人。
第二波蚀还有二十个小时。他需要更强的火力。
而且——他的天赋叫“无限合成”。如果连第一次合成都不敢尝试,这个天赋还有什么意义?
李牧深吸一口气。
“合成。”他说。
【确认合成箭塔(Lv4) + 变异箭塔(Lv2)?消耗40源晶。】
确认。
两座塔同时亮了起来。
灰色的箭塔和蓝色的变异箭塔,一左一右,像两盏灯。光芒从塔身涌出,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一切消失。
一座新的塔矗立在广场中央。
它比原来的两座塔都高,基座是深灰色的,但表面流淌着蓝色的纹路——和变异箭塔一样的纹路。弩机是三发连射的配置,但每一箭矢上都缠绕着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合成成功。】
【获得:箭塔(Lv5,继承吸血)】
属性 数值
攻击力 67.5-101.25
攻击速度 2.5次/秒
射程 100米
特性 【穿透Lv2】(穿透3个单位)
继承属性 【吸血Lv1】(造成伤害的10%转化为源晶回复)
源晶剩余:50。
李牧看着这座塔,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Lv5,穿透三个单位,吸血,攻击力最高101,攻速2.5次/秒。
这座塔在一分钟内能造成超过一万五千点伤害,同时回复一千五百源晶。
当然,前提是它能一直打。
李牧走到塔前,伸手摸了摸塔身。灰色的石质表面下,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温热脉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领域外的黑雾。
黑雾还在翻涌,还在生长,还在吞噬这个世界。但他不再害怕了。
他有一座塔。
一座会吸血的、能穿透的、可以无限成长的塔。
而他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