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妈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这一个院门。
是三十五年的漠视和亏欠。
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08
我和我爸被“请”出了见山小院。
院门在我们身后,被轻轻地关上了。
那声音,像是给我们这段母子、夫妻关系,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爸整个人都垮了。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院门口的石板路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
“啊……这都是……”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徐卫国,此刻像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可怜虫。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同情,只有无尽的悲凉。
早知今,何必当初。
我们在门口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黑透。
镇上起了雾,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
我爸还在那里喃喃自语。
我知道,指望他是没用了。
这个家,从我妈走的那一刻起,就塌了。
现在,只能靠我自己。
我搀扶着我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古镇里走。
我们在一家看起来最便宜的客栈住了下来。
我爸一进房间,就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一动不动。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然后一个人走了出去。
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需要弄清楚,我妈,或者说静师,她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走到了白天去过的那家茶馆。
已经打烊了。
但门口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那个小二,正坐在门槛上,抱着一个紫砂壶,悠闲地喝着茶。
他看到我,一点也不意外。
“姑娘,有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阶上坐下。
“我……我想问问,关于静师的事。”
小二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静师的事,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敢乱说。”
我从包里拿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抽了出来。
大概有两千多块。
我递到他面前。
“我不是想打探什么秘密,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她过得好不好。”
小二看了看那沓钱,笑了。
他没接。
“姑娘,你这套,在咱们这儿,不好使。”
“能跟静师说上话的人,不缺你这点钱。”
“你把钱收起来吧。”
我有些窘迫地把钱收了回去。
是啊,我还是在用过去那套自以为是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我沉默了。
小二看着我,叹了口气。
“看在你还算有点孝心的份上,我跟你说几句。”
“静师是三个月前来我们镇上的。”
“来的时候,就一个布包,几件换洗的衣服。”
“她话不多,就在我们茶馆喝茶,一坐就是一天。”
“我们老板,那时候正为一件事愁得睡不着觉。”
“他老娘病重,医院都说没几天了,可就是不断气,整个人受着活罪。”
“老板是个孝子,看着心疼,又没办法。”
“那天,静师就对他说了句:‘你家祖坟的西南角,是不是有棵歪脖子树,树缠了棺?’”
“我们老板当时就惊了!因为真有!”
“静师说,‘那树是锁魂,断了它,你母亲就能安详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