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过协议,吹上面的油墨。
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陆廷,联系医院。”
我冷冷地看着她。
“明天手术。”
我妈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楠楠,既然你都要出钱了,能不能多给点?”
“妈术后得补身体,周诚那孩子过得苦,我也想接济他一下……”
我气极反笑。
死到临头,她想的还是周诚。
4
陆廷冷哼一声:
“妈,您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三十万,已经够我们砸锅卖铁了!”
“您还想接济周诚?”
“行啊,那这手术咱们别做了,钱留给周诚买婴儿床吧。”
陆廷作势要撕协议。
我妈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抢。
“别撕!我不给了!不给了还不行吗!”
她死死抱着协议,像抱着免死金牌。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她一眼。
这一夜,我妈睡在漏风的小屋里,翻来覆去地叹气。
第二天一早,我们把她送进了医院。
当然,不是海城最好的私立医院。
而是一家位置偏僻、设施陈旧的公立医院。
为了演戏演全套,陆廷甚至找人弄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一路上,车子抖得像要散架。
我妈坐在后座,一直盯着窗外。
“楠楠,海城这么大,到处都是高楼。”
“你读了这么多书,真的就住那种地方?”
她不信。
在她心里,读博就等于发大财。
我坐在副驾驶上,头也不回。
“读书多有什么用?没背景没关系,还不是给人打工。”
“我这些年寄给你的钱,都是我省吃俭用攒出来的。”
“要是没寄给你,我说不定还能付个首付。”
我妈闭了嘴。
到了医院,挂号、检查、住院。
我当着她的面,把一叠厚厚的现金交到了缴费处。
那是我让助理准备的,专门为了视觉冲击。
我妈看着那一沓红票子,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钱……要是给周诚……”
她嘟囔了一句。
我猛地回头,眼神冰冷。
“王桂花,你再提周诚,我立刻把钱取回来。”
她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嘴。
手术安排在下午。
进手术室前,她突然拉住我的手。
“楠楠,万一我下不来台子……”
我打断她,“协议已经生效了。”
“如果你死在里面,我会把你拉回老家葬了。”
“只要你着,就得履行承诺。”
她看着我,眼里多了丝恐惧。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我和陆廷坐在长椅上,他一直握着我的手。
“累不累?”他问。
我摇摇头,“不累,一切快结束了。”
医生出来了,说手术很成功。
但我妈得在ICU观察一晚。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请了假在医院陪护。
陆廷每天穿着外卖服,拎着廉价的盒饭送过来。
我妈看着陆廷,越看越嫌弃。
“楠楠,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找了个送外卖的?”
“周诚单位有个小领导,刚离婚,人家家里三套房呢。”
我把饭盒重重地摔在床头柜上。
“王桂花,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命是谁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