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爹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看着地面。
我也凑过去看。
地上,有一枚脚印。
很清晰。
不是我和爹的。
那是一个穿着草鞋的脚印。
从脚印的深浅来看,这个人刚走过去不久。
而且,他的方向,和我们一样。
也是朝着乌龜石的方向去的。
我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
除了孙伯伯。
还有别人!
另一個“窥巢雀”,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那个陌生的脚印,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们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
我爹蹲在地上,仔細地端详着那个印记。
他的手指,轻轻地拂过脚印的边缘。
“这个人,是个高手。”
爹的声音,充满了忌惮。
“你看这脚印的力道,前轻后重,说明他走路很稳,下盘功夫很好。”
“而且,他走过之后,周围的落叶都没有被过多地扰动。”
“说明他很小心,很懂得隐藏自己的行踪。”
我听不懂什么下盘功夫。
但我听懂了爹的言外之意。
走在我们前面的这个人,很不好惹。
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们?
他是不是就在前面某个地方,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爹,那……那我们还去吗?”我小声问。
“去!”
我爹站起身,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粗壮的木棍,握在手里。
“卫国,你走我后面。”
“等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他走在前面,用木棍拨开挡路的树枝。
脚步,放得更轻,更慢了。
我们像两只在丛林里穿行的狸猫,小心翼翼地,循着那个脚印,往前追踪。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总觉得,在那些浓密的树影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又走了大概几百步。
前面的视线,豁然开朗。
我们走出了一片密林,来到了一块山间的平地上。
平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
那石头,经过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形状变得很奇特。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缩着脑袋,趴在地上的巨大乌龟。
乌龟石!
我们找到了!
可我们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在乌龟石的下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衫,戴着一顶破草帽的人。
他背对着我们。
看不清长相。
他似乎没有发现我们。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旱烟袋,正在往里面装烟丝。
那个草鞋脚印,就是他留下的。
12
他比我们先到。
他是在这里休息?
还是在等我们?
我爹停下脚步,把我拉到一棵大树后面。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背影。
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了。
那人装好了烟,拿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着。
他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来了,就别躲着了。”
我和我爹的心,同时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