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部淤血还没完全吸收,这时候降?”
“没辙,家属坚持。她老公原话说的——’能省的都省了吧,留着那些钱不如花在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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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安安外婆——啊不,安安。今天,是我陪护儿媳妇的第四天。”
婆婆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精心打磨过的哽咽。
她在我的病床边架了个手机支架。
“你们看,我儿媳妇还是没有醒过来……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我这个做婆婆的,真的好心疼……”
她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那个哭腔拿捏得恰到好处,鼻音重了三度,声线发颤,完全是短视频平台上”苦情婆婆”的标准模板。
“家里的积蓄全用来交医药费了,老太婆我也不怕丢人,就是想给儿媳妇凑个治疗费……你们要是能帮一把,哪怕一块钱,我都给你们磕头……”
我差点失控。
这个女人十分钟前刚在走廊上跟季珩说:”特级护理太贵了,你脑子有坑啊?一级就够了,她又不会说话。”
现在,她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给我”筹善款”。
她拍了大概三分钟,然后手机一关,整个人像换了一张皮。
“三千多条评论了,你看看这些傻子,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刷礼物刷得飞起。”
季珩在旁边问:”妈,你那个账号到底赚了多少?”
“昨天提现了八千,加上前天的,差不多快两万了。”
两万。
她用我的ICU病床当直播间的背景板,拿我的生死当流量工具——赚了两万。
“这钱别乱花。”季珩低声说。
“乱花什么?我又不是给自己花。”婆婆嘴上这么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回头给漾漾买个包,人家天天往医院跑也不容易。”
柳漾用我的救命钱,买包。
我的眼球在闭着的眼皮后面转了一圈,呼吸险些脱节。
九点半的时候门响了。
来人自称赵律师。
“材料我都带了,委托书、授权函、产权转移预审表。”
他的声音很职业,像在走一个很常规的程序。
婆婆凑上来:”律师,她这个情况能直接办吗?”
“如果法院认定她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由监护人代为处置财产,流程上没问题。但需要先到法院走一个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程序——”
“太慢了。”柳漾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打断了他,”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
赵律师犹豫了一下:”如果家属能提供医院的诊断证明,证实患者短期内不可能恢复意识……再加上配偶和直系亲属联名申请,可以走简易程序。最快一周。”
“行。”季珩说。
“那先按个手印。”赵律师走到我的床边。
他拿起我的右手。
我不敢有任何反应,手指保持着松软、无力的弧度,像一块还没凉透的肉。
一枚印泥翻盖的声响。
然后,我的拇指被按在了一张纸上。
凉的。纸面很硬,是正式文件的质感。
我不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但我知道,他们刚才拿我的手指,按下了一份我没有看过、没有同意、也不知道内容的文件。
赵律师收好材料走了。
婆婆把门关上,回过身来,又换上了那副精打细算的表情。
“漾漾,你帮我看看今天那条视频的数据。”
柳漾划了两下手机,念出来:”播放量十七万,点赞四万八,打赏收入一万两千——比昨天翻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