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知道了。我妈第一时间就把我说的全部转述给了他。
我正要回复,注意到消息底下多了一行标记。
已读。
我没有开过已读回执。从来没开过。
退出聊天界面,划到设置。
系统提示:您的设备已于三天前授权第三方远程管理权限。
三天前。
他来吃饭,说帮我清手机内存的那天。
通话记录、搜索历史、短信,全部对他透明。
我那天在手机上搜过的每一条关键词:贺氏矿业、贺正堂、零三年矿难。
每一条,他都看到了。
—
3
新手机是路边店花两百块买的。旧手机关了机,电池抠出来丢在抽屉里。
上午九点,我到了中旭集团楼下。
三十二层写字楼。正门大厅里立着贺征云的照片,底下印了八个字:以诚待人,以信立业。
我走到前台。
“你好,找贺征云。”
前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姐姐。”
她愣了一下,低头拨了个内线。
五分钟后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纪小姐?我是贺总助理陈铭。他正开会,您在接待室稍等?”
接待室。皮沙发,鲜花,落地窗。
等了四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贺征云。
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黑裙,珍珠耳钉。
她看到我,笑了。
“你就是纪零?”
“你是?”
“穆筠。征云的未婚妻。”
她在对面坐下,拧开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征云提过你好多次。说小时候全靠你跟阿姨照顾,一直很感激。”
“他在哪?”
“开会呢,不方便。他让我先来见你。纪零,你直接来公司,是有急事?”
“私事。找他谈。”
“跟我说也行啊。我们之间没秘密。”
“零三年出事的那个矿,贺正堂是他的亲生父亲。”
她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拍。
然后叹了口气。
“纪零,你这话从哪来的?”
“工商登记。”
“工商登记上同名的人太多了。征云是孤儿,有民政局的记录。你要不放心,我可以让法务调给你看。”
她说话条理分明,不紧不慢。分明排练过。
“纪零,我能理解你。你父亲的事是心里过不去的坎,可你不能因为自己心里有结,就往对你有恩的人头上栽。”
对我有恩。
我供他上的大学,出的创业基金。在他未婚妻嘴里,变成了我受他的恩。
“他在过户我家的房子。”
“那事儿他和我说了。老房子走装修贷款需要变更产权,就是走个手续。纪零,实话讲,他的身家,不至于惦记你家那套老房子。”
我爸拿命换来的房子,她嘴里四个字,老房子。
我站起来往外走。
穆筠高跟鞋的声音跟了上来。
“纪零。征云对你们家仁至义尽了。你供他上了大学,他十倍百倍地还了。阿姨的药费,你弟弟的学费,你遇到难处他哪次没帮?你跑来他公司闹一场,传出去只有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忘恩负义。”
我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
“最后一句。征云这人心软,对你们家一直觉得亏欠。你别拿他的好心当筹码。”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