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洋在旁边点头。
“我觉得我妈说的有道理,公平嘛。”
我当时想,也行,独立挺好的。
没想到的是——公平的意思是,我月薪5500出4000,他月薪14000也出4000。
我剩1500过一个月。
他剩10000。
我妈走的那天早上,把行李收拾好放在门口。
小橙还在睡。
“妈,要不再住几天?”
“不了,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她弯腰在行李袋里翻了翻,掏出一个红色布包,塞进小橙的尿布包里。
“给小橙的。”
“妈——”
“别说了,你带好孩子。”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看客厅。
看了看厨房。
看了看书房紧闭的门。
什么都没说。
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她上了出租车。
她没回头。
我转身进了房间,发现蔡洋连送都没出来。
4.
我妈走后第三天,小橙拉了。
我去翻尿布包找备用的尿不湿。
手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红色布包。
我妈塞进来的。
我打开。
里面是两万块现金,用报纸包着。
还有一张纸。
对折再对折,塞在钱下面。
我展开来看。
我妈的字——她写了一辈子报表,字方方正正的。
上面是一张表格,手画的竖线和横线。
标题写着:何敏家一个月收支观察。
左边一列是期。
右边一列是记录。
“3月5,蔡洋叫外卖68元(自己吃),何敏吃我做的面条。”
“3月8,水电费387元,何敏转一半194元。”
“3月9,蔡洋在网上买了一个鱼线轮,398元。”
“3月11,何敏带孩子坐公交去复查,来回4块。”
“3月13,蔡洋买游戏充值卡200元。”
“3月17,蔡洋手机弹出转账通知,收款人蔡美芬,6000元。”
“3月19,何敏在超市买粉168元(国产)。”
“3月22,蔡洋新到了一个快递,钓鱼用的什么东西,包装盒上价格标签1280元。”
“3月25,物业费330,何敏转一半165元。”
“3月28,蔡洋月底发何敏AA结算:补217元。何敏当场转了。”
最下面,我妈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写着:
“何敏月收入5500。本月家用支出合计约4100。月底剩余约1400。”
“蔡洋月收入(何敏说的)14000。本月转蔡美芬6000,个人消费观察到约3000+,家用支出合计约4000。”
最后一行字:
“萍啊,妈算了一辈子账。这笔账,你自己再算算。”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不是——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我在看数字。
第二遍:我在想我妈。
她一个月没吭过一声。
没说过一句“这男人不行”。
没说过一句“你过的什么子”。
她只是记。
一笔一笔,一天一天。
像她在车间里记了二十三年的统计报表。
第三遍,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很小:
“别怕。妈在。”
小橙在旁边哭了。
我把纸折好,放进自己钱包最里层。
然后抱起女儿,去热。
那天晚上蔡洋回来,我照常做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