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妈说五六十万?”
我看着他。
“哥,你先坐。”
他坐下了,搓着手。
“妹,哥知道这几年没联系你,是哥不对。但一家人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欠多少?”
他一愣。
“啊?”
“赌博欠了多少。”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
“谁、谁跟你说的?”
“你就说多少。”
“不是赌博,是——”
“网络赌博,二十多万。对不对?”
他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
“妹,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哥现在已经不玩了——”
“你今天来就是要钱的?”
“不是要,是借——”
“六年。”
我声音不大,但他不说话了。
“六年没联系。一个电话没打。过年不问,生不问。我做手术的时候你在什么?我发烧三十九度八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时候你在什么?”
“妹——”
“现在我拆迁了,你来了。提着一箱二十八块的牛。管我借二十万。”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点尴尬,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你扯那些有什么用?咱们是亲兄妹——”
“亲兄妹?”
我站起来了。
“十六岁,你上大学,我辍学。是你说的‘让妹妹先两年’。两千二百块学费,你打了个欠条说以后还我。还了吗?”
他张了张嘴。
“十八岁,你要换手机。一千块。我转的。”
“十九岁,你结婚。一万块。我出的。那时候我刚做完阑尾炎手术,手术费一万二,我卖了手机找同事借了四千块。你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你——”
“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他站起来了。
“你说这些什么?我现在有困难,你帮不帮?一句话的事!”
“不帮。”
“你——”
“你断了六年的联,我不也活过来了?”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拎起那箱牛,“砰”一声放到门口。
“行。你牛。你发达了看不起你哥了。行!”
“牛你拿走。”
“不要了!”
他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摔上。
我站在原地。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六年的东西突然涌上来,堵在嗓子眼。
我坐下来。
喝了口凉水。
翻开记账本,继续算。
7.
我哥走后第二天,我妈打来电话。
“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他跟你告状了?”
“他说你把他骂了一顿。他是你亲哥——”
“妈,他欠的是赌债。”
电话里停了三秒。
“那也是他的事,你当妹妹的帮一下怎么了?”
“二十万,我帮了他,谁帮我?”
“你不是拆迁有钱了吗?”
我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
又放回耳边。
“妈,你知道我这房子首付多少吗?”
“……”
“八万七。我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