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紧紧抓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医生，能不能帮我跟我妈说？”
“她不信我。”
周医生愣住了。
他当着我的面，拨通了方敏珊的电话。
“方女士，我是市三院骨科的周医生。”
“你女儿确诊了骨肉瘤，情况很危险——”
“周医生是吧？”
方敏珊语速极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我女儿是不是又在你们那哭天抹泪的了？”
“她从小就这样，哪哪都疼，查出来什么毛病都没有。”
周医生急了。
“方女士，这次不是！X光片上的病灶很明确！”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方敏珊不耐烦地打断他。
“她上次数学考了68分，也是装肚子疼进了医务室。”
“多少钱我转给你，你别护着她。”
电话挂断了。
周医生连续七天，打了七次电话。
最后一次，方敏珊直接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周医生，我很忙！”
“P个诊断报告，现在连中学生都会！”
“你们医院也跟着配合一个小孩演戏？”
“再扰我，我投诉你！”
我就站在诊室门口，听着免提里传出的每一个字。
我默默走进去，从周医生桌上拿回那张诊断单。
沿着折痕，一点点叠好。
塞进书包最深处的夹层。
那天回家后，我拼命刷题。
腿疼得钻心，我就用圆规扎自己的大腿。
期中考试，我考了全年级第三。
我把成绩单放在餐桌正中央。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她就会看我一眼。
方敏珊下班回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纸。
“第一名谁？”
“赵思琦。”我小声回答。
“人家能考第一，你为什么不能？”
她冷着脸把包砸在沙发上。
“你要是把装病的功夫花一半在学习上，早考第一了！”
话音刚落。
顾浅像只欢快的蝴蝶，从房间里飞扑出来。
“妈妈！”
她举着一张皱巴巴的手工贴画，扑进方敏珊怀里。
“老师说我画得全班最好！给我打了优+！”
方敏珊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了。
她温柔地摸着顾浅的头发。
“哎哟，我家小浅太有天赋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那张贴画连拍了好几张。
“走，妈妈带你去吃湘菜庆祝！”
路过餐桌时，她的衣摆扫到了我的成绩单。
轻飘飘的纸片落在地上。
她连头都没回。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楼下传来顾浅银铃般的笑声。
“妈妈，姐姐不去吗？”
“管她什么！一天到晚丧着个脸，看着就倒胃口。”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左腿的骨头深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锐痛。
田嫂从厨房探出头，端着一碗排骨汤，眼神躲闪。
3.
三个月前。
班主任在群里发了通知。
我被提名为市级三好学生，需要家长出席颁奖典礼。
我破天荒地用攒了两个月的饭钱，买了一件白衬衫。
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方敏珊总说我长得苦瓜脸，看着就晦气。
我努力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
我想让她在台下看到我的时候，觉得我是个体面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