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枫转头，看向衣衫破碎、脸上带着指印、头发凌乱的林雨。
刚才那股滔天的暴戾还没散，心口却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是他没护住她。
是他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他垂眸，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王春兰，迈步走过去，单手一拎，就像拎着一只破烂的麻袋，径直走到林雨面前，缓缓蹲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稳得能让人瞬间安心。
“小雨，整理好衣服，过来。”
“别怕，我在，谁也不能再碰你一下。”
林雨的眼泪“唰”地砸下来，大颗大颗滚落，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哆哆嗦嗦拉好被撕烂的衣领，扶着他的胳膊，双腿发软，勉强站稳。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来，朝她脸上打。”
林雨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李沐枫攥紧她发抖的手腕，一字一句，重得砸在心上：
“朝她脸上，狠狠扇。”
“你被她欺负了这么多年，骂你、挤兑你、推你、吓咱们闺女——今天，该还回来了。”
“人活着，不能一直软。
你今天不打，你这辈子都怕她。
打下去，你就再也不会怕了，扇！”
他眼底布满血丝，恨自己无能，更恨这些人欺人太甚。
“打完你就懂了，这些狗杂碎，也就这点胆子。”
林雨望着他通红悲愤的眼，再看向地上那张曾经无数次对她耀武扬威的脸。
十几年的委屈、恐惧、隐忍、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所有力气，狠狠扇下！
啪——！！
一声脆响，周边彻底安静下来。
王春兰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出血。
“对，就是这样，继续。”
李沐枫厉声嘶吼，给她撑腰。
林雨像是被这一巴掌打通了浑身血气，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
啪！啪！啪！啪——！！
巴掌一下重过一下，疯狂落在王春兰脸上。
她一边打，一边哭，一边发泄：
“你骂我，你推我，你吓我女儿！”
“你们全家都欺负我们，你们凭什么！！”
她打得疯了，巴掌、拳头胡乱落下，头发散乱，眼泪横飞，却第一次活得这么硬气。
王春兰被打得鬼哭狼嚎，脸肿得像猪头，再也没有半分往嚣张。
这一幕，把一旁的琳琳看呆了，也把赵桂兰彻底吓傻了。
直到林雨打得手都麻了，情绪终于泄得差不多，才一把将王春兰狠狠推开，像扔一堆臭不可闻的垃圾。
李沐枫冷眼扫过一旁缩成一团、平里总欺负琳琳的李小宝。
小孩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要跑。
李沐枫上前一步，单手一拎，就把李小宝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放开，你放开他，他还是个孩子！”赵桂兰疯了一样扑上来，“那是你侄子，你不能打小辈！”
李沐枫看都没看她一眼，提着李小宝走到女儿琳琳面前，声音低沉而坚定：
“琳琳，他以前欺负你、抢你东西、骂你、推你，对不对？”
琳琳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抱着林雨的腿，怯怯点头。
“别怕，打回去。”
李沐枫一字一句，“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爸爸给你撑腰。”
琳琳看着爸爸妈妈，看着总欺负自己的李小宝，积攒已久的害怕和委屈瞬间爆发。
她哇地哭出来，攥紧小拳头，朝着李小宝拼命拍打、抓挠。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不准欺负我妈妈，不准欺负我！”
李小宝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大哭，拼命求饶：
“哇……别打了……，娘……”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琳琳我错了！我不要你的东西了，我不骂你了！！”
王春兰瘫在地上，看着儿子被吓成这样，想去救，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赵桂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
李沐枫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直到一家人的怨气全都发泄净，他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
琳琳的小拳头渐渐停了，李小宝的哭嚎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李沐枫这才伸手，把女儿抱进怀里，另一只手拎着李小宝，随手往地上一扔。
他拍了拍女儿的背，让她把头埋在自己肩上，别看这些脏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直钉在赵桂兰身上。
赵桂兰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嘴唇发白。
“老……老大，你可别做傻事，我是你娘。”
李沐枫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娘？”
他重复了一遍，调子平得吓人。
“你真是我娘吗？”
赵桂兰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攥住了，她强撑着喊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你怎么不是我亲生的？你可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我生的！”
“是吗？”李沐枫往前走了一步。
赵桂兰就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拌蒜，差点摔倒。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老二老三能玩到十四五岁才下地挣工分，我十岁就要跟着大人一样的活？”
“为什么家里有点好吃的，哪怕是半个糠团子，都得先紧着他们，我三四岁就得学着自己上山挖野菜糊弄肚子？”
“为什么他们能穿着没补丁的衣裳，我一年到头就两身烂布，冬天连脚都包不住？”
他一句一句地问，不带火气，却比直接骂人还让人心头发寒。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子，把他心里积了二十多年的脓包，一刀一刀地割开，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赵桂兰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心虚，是刻在骨子里的心虚。
李沐枫看她那样子，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他猛地拔高了嗓门，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心全都吼出去。
“好，你是我亲娘，可你这个亲娘是怎么对我的？怎么对我的媳妇，我的闺女的？”
“你带着他们上门，打我媳妇，吓我闺女，抢我们活命的肉，你配当这个娘吗！”
吼声在空旷的土路上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赵桂兰彻底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李沐枫口剧烈地起伏着，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他指着地上那几个烂泥一样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从今往后，你们见着我们一家，都给我绕道走。”
“我见你们一次，就打你们一次。”
“我李沐枫，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