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脉的风裹着草木腥气，吹得人衣衫猎猎。
我斩青纹狼妖后，并未在山洞久留。练气二层圆满的修为已然稳固，可肉身强度却还没跟上剑气的增速，想要顺势冲击练气三层，必须用淬体丹药打磨筋骨、淬炼肉身，让肉身能承载更浑厚的剑气。
附近百里内，只有一处名为黑石坊的小型修士集市，虽比不上云来坊热闹，却也开着几家丹铺，能买到低阶淬体丹。我揣着狼妖内丹，裹了裹衣衫，一路疾行，半功夫便踏入了黑石坊的地界。
这坊市依着山脚而建，街道狭窄，两旁摆着各式小摊，卖草药的、租法器的、换灵石的散修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丹药、妖兽血肉与灵气混杂的味道。比起云来坊的鱼龙混杂，这里更显粗粝，弱肉强食的规矩也摆得更直白。
我没在街边耽搁，径直朝着坊市中央那家挂着“回春丹铺”牌匾的店面走去。这家铺子在黑石坊开了十余年，专卖低阶疗伤、淬体丹药，口碑不算顶尖，却胜在货真价实，是附近散修买丹的首选。
铺内陈设简单，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瓷瓶，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掌柜陈老头是个练气一层的老修士，眼神精明却不算刻薄，见我进门，连忙起身招呼：“小友，要买什么丹？疗伤的、淬体的，咱这儿都有。”
“淬体丹，三枚。”我开口简洁，没有多余废话。
淬体丹是低阶基础丹药，能淬炼皮肉筋骨，适合练气境修士打磨肉身，一枚市价五块下品灵石，三枚正好十五块。我身上灵石不算充裕，本想将青纹狼妖的内丹一并售出，换些灵石备用——这枚二阶下品妖丹，是青纹狼妖的修为核心，正常市价能换二十块下品灵石，足够我支撑一段时的修炼。
我从怀中取出那枚鸽卵大小、泛着淡青色灵光的妖丹，放在柜台之上：“这枚妖丹，一并作价，抵了丹药钱，剩下的换灵石。”
陈老头拿起妖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灵气探了探，连连点头：“好丹，新鲜的青纹狼妖丹，灵气足，二十块灵石的市价，分文不少。三枚淬体丹十五块，找你五块，公道。”
说着，他便转身要去取丹，眼看交易就要成了，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伴随着两个跟班的吆唤：“少东家驾到，闲人避让！”
我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衫、腰佩玉佩的年轻公子哥，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跟班，周身灵气波动皆是练气二层，看向旁人的眼神满是不屑。
这人便是回春丹铺的少东家赵轩，也是黑石坊一带有名的恶少。他不只是丹铺少东家，还是附近青玄宗的外门弟子，修为卡在练气三层初期，仗着宗门背景，在黑石坊横行霸道，惯常做些强买强卖、欺压散修的勾当。
赵轩的目光扫过铺子，一眼就落在了柜台之上的青纹妖丹上，眼睛瞬间亮了，贪婪之色毫不掩饰。他一把推开陈老头，抓起妖丹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不错的二阶妖丹，陈老头，哪儿来的好东西？”
陈老头满脸堆笑，连忙躬身：“少东家，是这位小友拿来售卖的，正打算作价二十块灵石……”
“二十块？”赵轩嗤笑一声，斜着眼上下打量我，见我衣着朴素、孤身一人，周身灵气只是练气二层，顿时更加不屑，“一个野路子散修，也配拿着这么好的妖丹？还想卖二十块灵石，做梦呢。”
我眼神渐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样吧。”赵轩把玩着妖丹，伸出一手指，语气轻佻又蛮横，“这妖丹，我收了，给你一块下品灵石。至于你要的淬体丹，赏你一枚，算是小爷发善心。”
一块灵石？
一枚淬体丹？
这哪里是买，分明是明抢。
正常妖丹二十块，淬体丹三枚十五块，他倒好，直接把价值三十五块灵石的东西，压到一块灵石加一枚丹药，连十分之一的价格都不到。
陈老头脸色发白，连忙打圆场：“少东家，这……这不合适吧，小友也是辛苦猎来的妖丹……”
“不合适？”赵轩猛地转头，瞪了陈老头一眼，练气三层的威压散出几分，“我赵轩做事，轮得到你嘴？这黑石坊，我青玄宗的人说合适，就合适！”
他又转回头看向我，折扇一收，用扇尖指着我的鼻子，出言羞辱：“看你这穷酸样，怕是一辈子没见过好妖丹吧？小爷给你一块灵石，是给你脸了。别给脸不要脸，一个没宗门、没背景的野修，也敢在我面前谈市价？”
周围原本在铺子里买丹的散修，见状纷纷缩到一边，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赵轩仗着青玄宗作恶，可青玄宗在这一带算是中等宗门，练气三层的修士在散修眼里已是高高在上，没人敢为了一个陌生少年得罪他。
我依旧沉默，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云来坊到黑石坊，从黑市商人到秃鹫帮，再到如今的赵轩，总有这些人，仗着背景、修为，把别人的东西当成囊中之物，把欺压散修当成天经地义。
弱肉强食我懂，可这般明火执仗的抢劫、羞辱，是真当我好欺负？
“怎么？不说话？是吓傻了？”赵轩见我不动，愈发嚣张，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我，“赶紧拿着一块灵石滚蛋，再磨蹭，小爷连这一块灵石都不给，直接把妖丹拿走，再废了你这双拿剑的手，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上前一步，狞笑着围了上来，灵气涌动，显然是准备动手帮腔。
“废了我的手？”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你，配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轩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他没想到，一个练气二层的野修，居然敢跟他顶嘴，还敢如此轻蔑。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赵轩气得脸色发青，折扇一扔，厉声喝道，“给我打！废了他的修为，把他扔出坊市，让他知道，青玄宗的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两个跟班应声而动，一人挥拳，一人提腿，朝着我周身要害攻来，出手狠辣，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赵轩则站在一旁，抱着胳膊，满脸冷笑，等着看我被打残的惨状。在他看来，练气二层的散修，在他两个练气二层跟班手下，本不堪一击。
可他本不知道，我这练气二层，早已不是普通的练气二层。
剑气早已化形，剑意纯粹到极致，同阶之中无敌手，就算面对练气三层，也有一战之力。
面对两个跟班的攻击，我不闪不避，手腕轻抬，凡铁残剑“呛啷”一声出鞘，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蓄力，依旧是那招最简单、最纯粹的一剑式。
一剑横扫，剑气迸发！
“嗤！嗤！”
两道轻响，剑气瞬间掠过两个跟班的手臂。
两人只觉得手臂一麻，剧痛传来，拳头和腿瞬间无力垂下，胳膊上被剑气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啊！我的手！”
“疼死我了！”
两个跟班惨叫连连，连连后退，再也没有半分动手的力气。
不过一息之间，两个练气二层的跟班，便被我一剑重创。
赵轩脸上的冷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你这是什么剑法？！练气二层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剑气！”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本不是普通散修。
可他依旧仗着自己练气三层的修为，色厉内荏地喝道：“就算你有点手段又如何？我是练气三层，青玄宗的人！你敢伤我的人，今天必须死！”
说着，赵轩周身灵气暴涨，练气三层的威压席卷整个丹铺，他抽出腰间的长剑，灵气灌注剑身，朝着我当头劈来，剑势凶猛，想要以力压人，一剑将我斩。
铺内的散修纷纷惊呼，以为我必死无疑。
陈老头也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闭眼，不敢再看。
我眼神淡漠，没有半分惧色。
练气三层又如何？
青玄宗背景又如何？
在绝对纯粹的剑意面前，一切依仗，都是虚妄。
我脚步一踏，身形不退反进，迎着赵轩的长剑，再次挥出一剑式。
这一剑，汇聚了我丹田内所有剑气，锋锐、凝练、无坚不摧，没有半分灵气浪费，直指赵轩长剑的破绽之处。
“叮——！”
一声脆响，金铁交鸣。
赵轩的长剑被我的剑气瞬间震开，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长剑险些脱手。
不等他反应，剑气顺势而上，径直点在他的咽喉之处，只差一分，便要刺穿他的脖颈。
冰冷的剑气贴着他的皮肤，让他瞬间浑身僵住，汗毛倒竖，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练气三层的修为，在我这纯粹到极致的一剑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你……你敢我？我是青玄宗的人……”赵轩声音颤抖，再也没有了半分嚣张，只剩下恐惧。
我握着残剑，剑尖抵住他的咽喉，语气冰冷：“强买强卖，出言羞辱，扬言废我。”
“青玄宗，救不了你。”
赵轩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错了！我有眼无珠！妖丹还给你，淬体丹我全给你！求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他此刻终于明白，眼前的少年，是个真正的狠角色，本不怕他的宗门背景，是真的敢当场了他。
我收回残剑，剑气敛去，没有他。
不是心软，是没必要为了这种垃圾，惹上青玄宗的后续麻烦，耽误我的修炼。
我拿起柜台上的妖丹，又抓起三枚淬体丹，揣入怀中，眼神冷漠地扫过赵轩和他的跟班，没有再看一眼，转身便走出了回春丹铺。
铺内所有人，包括陈老头，都呆呆地看着我的背影，没人敢阻拦，没人敢说话。
赵轩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惊魂未定，再也没有了往的嚣张跋扈。
走出丹铺，黑石坊的风迎面吹来，我握着怀中的淬体丹，心境依旧平静。
这一路走来，我早已看透。
修真界的欺压，从来不止是修为的碾压，还有背景的跋扈。
有人仗着修为欺人，有人仗着宗门压人，有人仗着势力抢人。
可这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宗门背景再硬，不如剑意纯粹；
修为再高，不如一剑致命；
势力再大，不如自身强大。
所谓强买局，所谓欺辱，所谓威胁，
在我的剑下，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我握紧手中的凡铁残剑，感受着丹田内剑气的奔涌，练气二层圆满的修为愈发稳固。
淬体丹已得，肉身淬炼在即，
冲击练气三层，指可待。
黑石坊的喧嚣，赵轩的恐惧，旁人的敬畏，
都与我无关。
我只知，
前路若再有人欺我、压我、抢我，
不问背景，
不问修为，
一剑，
斩之！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