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了,西北风在烟囱口呜呜地打着旋儿,像是在跟屋里的香气较劲。
那锅小鸡炖蘑菇已经在灶上咕嘟了一个多钟头。野鸡特有的油脂香,混着榛蘑那种深山里的土腥鲜气,再加上粉条吸饱汤汁后的浓郁味道,霸道地钻进了每一个墙缝里。光是闻上一口,都能把人的魂给勾走,口水止不住地往嗓子眼里咽。
秦烈盘腿坐在滚热的炕头上,手里捏着个粗瓷酒盅,抿了一口赵红霞特意给烫热的小烧。
“嘶——”
一口烈酒下肚,顺着喉咙管烧出一条火线,直达胃底,紧接着一股子暖意炸开,通体舒坦。这几天他是真没闲着,雪窝子里趴着狼,冰河上跟恶霸动手,回来还得修这破院子,铁打的身子骨也有点乏了。
“水烧好了没?”他放下酒杯,酒气上涌,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好了好了!滚烫的!大锅里的水都开了三滚了!”外屋传来苏月如清脆的声音,透着股子利索劲儿。
这新买的院子就是敞亮,尤其是这厨房,宽敞得能跑马。地上正中间,摆着那个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大木桶。这玩意儿据说是以前地主老财家姨太太用的,那是上好的柏木箍的,够深,够大,人往里头一坐,水能没到脖子。
秦烈也没避讳,三两下脱了衣裳,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赤条条地跨进木桶。
“哗啦——”
热水瞬间包裹全身,那种滚烫的触感像无数双温柔的小手,把每一个毛孔都给熨烫开了。秦烈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木桶边上,闭上了眼,两条胳膊搭在桶沿上,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充满了爆发力。
这大冬天在屋里能洗上这么个热水澡,那是都不换的待遇。
“谁来搓背?”
他闭着眼,头后仰着,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外屋,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三个女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微妙得紧。
苏月如脸皮薄,手里攥着毛巾,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虽说是正房媳妇,但这光天化……不对,灯火通明的,当着外人的面给自家男人搓澡,她还是有点放不开手脚。
林清秋更是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神乱飘,本不敢往里屋看,红着脸躲到了灶台后面,拿着烧火棍假装捅咕灶坑,只是那耳朵尖红得快滴血了。
只有赵红霞,那双桃花眼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笑。她把袖子往上一挽,露出一截白生生、藕节似的小臂,腰肢一扭,风情万种地站了出来。
“妹子们脸皮薄,这种力气活儿,还得嫂子来!嫂子手劲大,能搓下泥,保管把秦兄弟伺候舒坦了!”
说着,她拿起一块丝瓜瓤,也不管苏月如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扭着水蛇腰就钻进了里屋,顺手还把门帘子给放下了半截。
里屋,水汽氤氲,煤油灯的光都被晕染得暧昧不清。
秦烈靠在桶边,那宽阔的后背在水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上面纵横交错着七八道伤疤,有刀伤,有枪伤,还有刚结痂的狼爪印,看起来狰狞又充满了男人的野性勋章感。
赵红霞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手心微微出汗。
她走到桶边,先伸手进水里试了试水温,然后拿着丝瓜瓤,轻轻按在了秦烈那宽阔得像墙一样的后背上。
“秦兄弟……这力道行不?”
她声音压得极低,有点哑,像是带着把小钩子,直往人耳朵眼里钻。
“没吃饭?再重得点。”秦烈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慵懒中透着股子不容置疑。
“得嘞。”
赵红霞咬了咬下唇,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粗糙的丝瓜瓤摩擦着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着动作幅度加大,她那件紧身的小棉袄领口微微敞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手也不老实,借着搓背的由头,指尖若有若无地滑过秦烈的肩膀,偶尔还要在那硬邦邦的三角肌上捏一把。
水珠顺着秦烈的脊背滑落,赵红霞看得眼神迷离。
“秦兄弟,你这身板……真是铁打的。”她身子前倾,整个人几乎要贴在秦烈湿漉漉的背上,热气喷在他敏感的耳后,“嫂子要是能有你这么个知冷知热又硬气的男人,哪怕少活十年都乐意……”
秦烈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反手一抓,精准地扣住了赵红霞的手腕,像铁钳一样。
“哗啦——”
水花四溅。
赵红霞惊呼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跌进桶里。前那两团软肉随着剧烈的动作颤巍巍地晃动,领口里的风光更是一览无余,那抹白腻在昏黄的灯光下晃眼得很。
“想洗澡?”秦烈侧过头,深邃的眸子盯着她,带着一股子危险又侵略的气息,像是头刚醒的狮子。
“想……”赵红霞脸红得像块大红布,身子瞬间软得像滩泥,眼神拉丝,“只要秦兄弟点头,嫂子这就脱……”
就在这柴烈火、一触即发的当口——
“哗啦!”
门帘子被人猛地一把掀开,带进一股子凉风。
苏月如端着一盆滚烫的热水冲了进来,那张平里温婉的小脸上,此刻带着一股子少见的泼辣劲儿,眼神里更是藏着两把小刀子。
“水凉了!我来添水!”
她喊得震天响,也不管赵红霞那尴尬又暧昧的姿势,直接把一盆热水“哗”地倒进桶里。
水花溅起老高,烫得赵红霞“哎哟”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赶紧缩回了手,往后跳了两步。
“赵姐,我看外头鸡叫唤得厉害,怕是有黄鼠狼来偷鸡,你去瞅瞅?”苏月如把空盆往腰间一卡,瞪着眼,活脱脱一只护食的小母鸡,寸步不让。
赵红霞揉着被烫红的手背,看了看秦烈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看了看苏月如那副要拼命的架势,撇了撇嘴。
“瞅就瞅!真是个醋坛子,酸味儿都飘到二里地外了!”
说完,她悻悻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扭着腰出去了,临走还没忘回头,幽怨又勾人地看了秦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今晚这事儿没完。
屋里只剩下秦烈和苏月如。
气氛有点微妙,空气里除了水汽,还多了点酸溜溜的味道。
苏月如低着头,拿着毛巾,默默地给秦烈擦着胳膊,动作轻柔,却不说话。
“吃醋了?”秦烈伸出湿漉漉的大手,一把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苏月如眼圈红红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却还嘴硬:“没……你是当家的,你想让谁伺候都行,哪怕是让全屯子的女人来,我也管不着。我就是……就是怕水凉了冻着你。”
秦烈笑了,笑声低沉,腔震动。
他猛地一用力,将苏月如拉过来,按在木桶边上,也不管她会不会弄湿衣服,对着那张倔强的小嘴狠狠亲了一口。
粗硬的胡茬扎得苏月如脸生疼,带着一股子霸道的烟草味和男人气息,瞬间让她身子软了下来,心里头那点委屈也化成了一滩蜜糖。
“傻娘们。”秦烈松开她,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嘴唇,“搓背这种力气活,以后让赵红霞那娘们,她皮糙肉厚。暖被窝这种细致活,还得是你,别人我不习惯。”
苏月如破涕为笑,粉拳在他结实的口捶了一下:“没个正经!赶紧洗,饭都要凉了!”
门外,灶台边。
林清秋背靠着墙,手里紧紧攥着那颗秦烈给她的狼牙,指节都发白了。
屋里的对话、水声、甚至是那种暧昧的拉扯感,隔着薄薄的门帘子,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只觉得脸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翻卷边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面的字一个个都变成了秦烈那张狂野的脸。
这子,咋就这么让人脸红心跳,却又让人……舍不得挪窝呢?
这澡洗得,虽然没真枪实弹地点啥,但这屋里的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
秦烈擦身子,穿上个大裤衩,披着军大衣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吃饭!”
一声令下,三个女人立马动了起来。端菜的端菜,拿碗的拿碗,刚才那点修罗场的小曲仿佛没发生过一样,但每个人看秦烈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炕桌上,一大盆小鸡炖蘑菇冒着腾腾热气,宽粉条吸饱了褐色的汤汁,油汪汪、亮晶晶的。野鸡肉炖得软烂脱骨,蘑菇鲜香扑鼻。旁边还有一盘子野葱拌猪耳朵,那是昨儿个剩下的下水,切得薄薄的,淋了红油,看着就下酒。
秦烈盘腿坐在炕头,看着这一桌子硬菜,看着这三个围着他转、各怀心思却又都依附着他的女人。
外头风雪再大,也吹不进这铜墙铁壁的温柔乡。
“明儿去公社,再买几只鸭苗。”秦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肉香四溢,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院子里有鸡有猪,还得有鸭子。凑齐了,才叫圆满。到时候再挖个地窖,存点白菜萝卜。”
“还得买条狗。”
一直闷头吃饭的林清秋突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却透着股坚定,“看家护院。那条狼皮褥子……我快缝好了,剩下的边角料,我还能做个狗窝。”
秦烈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这高冷的知青,如今也学会心家里的营生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行。买条大狼狗。跟你一样,看着斯文,咬人疼。”
林清秋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头埋进碗里拼命扒饭,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柳叶屯的夜,长着呢。这热乎乎、乱糟糟却又有滋有味的好子,才刚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