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冷漠与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让薄云帆嚣张的气焰矮了半截。但他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显怀的老婆,想到自己手里那张“王牌”,又瞬间硬气了起来。
“哼!薄砚,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等会儿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薄云帆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狠话。
就在这时,宴会厅前方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都吵什么?!”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薄家那位在商界叱咤风云了几十年、如今已是八十高龄的老太爷薄镇南,在管家的搀扶下,拄着一紫檀木拐杖,缓缓走进了大厅。
老爷子虽然满头银发,但那一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时,依然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宾客们瞬间噤若寒蝉,纷纷恭敬地低下了头。
而在老爷子出现的那一刻,姜绯脸上的冷傲与嚣张也瞬间收敛了起来。
她出身在那种冰冷、充满算计的姜家,从小到大没享受过一天的亲情。而嫁进薄家这两年,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里,除了薄砚这个“契约床伴”偶尔的维护,唯一真心实意疼过她的,竟然是这位看似威严、实则极其护短的薄家老太爷。
老爷子从不嫌弃她私生女的身份,反而总是笑呵呵地夸她聪明、有野心,配得上薄砚。甚至逢年过节,都会偷偷塞给她一些极其贵重的珠宝首饰,像是在弥补她缺失的父爱。
所以,在这位老人面前,姜绯是打心眼里敬重的。
薄镇南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姜绯身上。原本还板着的一张脸,在看到姜绯的那一瞬间,立刻犹如冰雪消融般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慈祥的笑容。
“绯丫头!我刚才在里面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我就知道,肯定是你这只小辣椒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薄镇南笑呵呵地朝着姜绯招了招手,“快,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哎呦,怎么又瘦了?是不是薄砚那个臭小子每天着你加班,不给你饭吃?”
姜绯立刻松开了薄砚的手臂,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踩着高跟鞋迎了上去,亲昵地挽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爷爷,您可冤枉薄砚了,是我自己工作忙嘛!”姜绯巧笑倩兮,嘴甜得像抹了蜜,“不过今天可是您八十大寿,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得带着薄砚来给您贺寿呀!我们俩可是给您准备了一份天大的惊喜呢!”
姜绯故意咬重了“惊喜”两个字,眼角余光极其挑衅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王丽兰母子。
王丽兰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她生怕姜绯抢了风头,赶紧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嘴:
“呵,什么惊喜啊?老爷子,您可别被她这小嘴给骗了!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女,娘家连个像样的陪嫁都没有,能送出什么好玩意儿来?别是地摊上几十块钱淘来的假货,拿来糊弄您吧!”
王丽兰这番话一出,周围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爸,丽兰虽然说话直,但也是为了您好。”薄家大伯薄振东也趁机站了出来,满脸堆笑地看着老爷子,“今天可是您的大子,我们大房一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为您寻得了一件极其罕见的绝世珍宝!保证让您满意!”
薄镇南皱了皱眉,虽然不喜大房一家这副市侩的嘴脸,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拂了儿子的面子,只能淡淡地说道:“哦?什么绝世珍宝,拿出来我看看。”
薄云帆一听,顿时像只斗胜了的公鸡一样,昂首挺地走到大厅中央。
他极其嚣张地看了一眼薄砚,然后大手一挥:“来人!把我给爷爷准备的寿礼抬上来!”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立刻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长条形锦盒走了上来。
薄云帆走到锦盒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夸张、极其充满激情的语调大声宣布:
“爷爷!孙儿知道您一生酷爱书法,尤其推崇书圣王羲之!所以,孙儿不惜砸下重金,托了无数海外关系,终于在一场秘密拍卖会上,为您拍下了一幅王羲之的真迹——《兰亭集序》的唐代临摹孤本!”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的天哪!《兰亭集序》的唐代临摹孤本?!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听说这种级别的孤本,在市面上至少能拍出几个亿的天价!大房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
“这要是真的,那老爷子肯定高兴坏了!看来这薄家未来的继承权,还真说不准会落到谁手里呢!”
在一片惊叹声中,薄云帆极其得意地解开了绸缎,缓缓打开了锦盒。
一幅泛着岁月痕迹、古色古香的卷轴,静静地躺在里面。
薄镇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虽然威严,但骨子里却是个极其痴迷书画的文人。听到是王羲之的临摹孤本,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快!快拿过来让我仔细瞧瞧!”老爷子拄着拐杖,激动地向前走了两步。
薄云帆立刻亲自拿起卷轴,小心翼翼地在老爷子面前展开。
随着卷轴的缓缓展开,那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字迹,瞬间展现在众人眼前。一股极其浓郁的墨香和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好字!真是好字啊!”薄镇南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这笔锋,这气韵……简直和古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云帆啊,你有心了,这确实是一份天大的惊喜!”
薄云帆见老爷子如此高兴,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极其嚣张地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薄砚和姜绯,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薄砚,你看到了吗?这才是送给爷爷的寿礼!这才是彰显我们薄家底蕴的无价之宝!你呢?你准备了什么破烂玩意儿?难道真的就像我妈说的,是个地摊货吗?!”
王丽兰也在一旁掩嘴轻笑:“就是啊,阿砚,你要是实在拿不出手,大伯母也不笑话你。毕竟你媳妇不懂这些高雅的艺术,你也不能怪她是不是?”
大房一家的得意洋洋,和周围宾客们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薄砚和姜绯当头罩下。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姜绯,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种极其尖锐、极其不屑的嘲弄,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你笑什么?!”薄云帆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
姜绯没有理他。她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挽着老爷子的手,然后踩着高跟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极其优雅地走到了那幅被薄云帆捧在手里的《兰亭集序》面前。
她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目光极其挑剔地在那幅字画上扫了一圈。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满脸得意的薄云帆,红唇轻启,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堂哥,我笑你……花了几个亿的重金,却买了一张废纸回来。我笑你把整个薄家的脸面,都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