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倒计时开始
外滩会面后的二十四小时，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林默和苏瑾在南京东路附近找了家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房间在四层，窗户对着狭窄的后巷。一整夜，两人都没睡——徐朗传输的信息像种子一样在林默意识中生发芽，逐渐展开成完整的行动计划。
数据中心的结构图、安保协议、服务器访问密钥…这些信息以神经编码的形式存储，林默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读取”。每一次读取都会引发节点的脉动，后颈的皮肤下，那片异常区域已经微微隆起，像嵌入皮下的第二只眼睛。
凌晨三点，苏瑾完成了初步计划梳理。
“数据中心位于浦东张江科技园，深潜科技名义上的‘华东云计算中心’。地上五层是公开的办公和服务器区域，地下三层才是核心实验区。”她在平板上标注着，“徐朗给的入口在地下二层西侧的紧急疏散通道，需要双人生物识别：他的虹膜和掌纹。”
“但他被捕了。”林默指出问题。
“他的生物信息在这里。”苏瑾调出一组数据，“徐朗提前在医院的检查中做了手脚，将自己的虹膜和掌纹模板加密后存储在了医疗系统备份服务器里。周寻已经成功提取，可以制作仿生薄膜。”
“安保系统会有活体检测。”
“所以需要这个。”苏瑾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小装置——微型脉冲发生器，“贴在指尖和眼球周围，模拟生物电信号。赵医生提供的技术，理论上可以骗过大部分商用级活体检测系统。”
林默接过装置，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清醒了一些：“成功概率？”
“85%。但如果失败，会触发警报，我们会被困在地下通道里。”苏瑾诚实地说，“而且这只是第一关。进入后，我们需要穿过三道安全门，每道都需要不同的权限。徐朗只提供了前两道门的密码，第三道需要实时动态密钥，由中央控制室每五分钟生成一次。”
“所以我们需要控制室。”
“或者绕过它。”苏瑾调出数据中心的内网拓扑图，“第三道门连接着独立的紧急供电系统，如果我们能在地下二层制造局部短路，触发防火门自动解锁机制，就有30秒的窗口期通过。”
“但短路也会触发警报。”
“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苏瑾的眼睛在屏幕蓝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大规模警报会吸引安保人员的注意力，特别是当他们对徐朗进行审讯的时候。我们需要混乱，越大越好。”
林默明白了：“声东击西。我们在数据中心制造混乱，吸引主力安保；同时让沈教授他们在外围配合，制造更大范围的扰。”
“对。陈昊和王硕已经联系上了，他们在一处安全屋待命。沈教授、赵医生和三个实验体在另一处。明晚七点半，陈昊他们会攻击深潜科技在浦西的一个次级服务器节点，制造网络入侵的假象。七点四十五，沈教授会通过她的关系向相关部门匿名举报该数据中心的‘安全隐患’，引发消防和安监部门突击检查。”
“八点整，我们进入。”林默接上时间线。
“八点零五分，淘汰赛开始，深潜科技启动收割程序。”苏瑾补充，“我们必须在那之后的二十分钟内找到主服务器，植入反向程序，夺取数据并破坏系统。否则，第一批选手的意识就会被收割。”
压力像实体般压在口。林默走到窗边，凌晨的上海依然有零星的灯光，像沉睡巨兽不均匀的呼吸。明天这个时候，一切都会不同——要么他们成功阻止了一场大规模的科技犯罪，要么…
要么他和十六名选手会成为深潜科技实验报告上的数据点。
“节点的状态怎么样？”苏瑾问，声音里带着她不愿承认的担忧。
林默触摸后颈：“还在变化。现在它不仅脉动，有时候会有…刺痛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出来。徐朗传输信息时，我感觉它扩大了一点。”
“可能是信息传输导致的临时肿胀。”苏瑾用医学术语分析，但两人都知道这不只是物理现象，“如果明天需要你使用神经能力，能做到吗？”
“必须能。”林默没有选择，“但需要准备止痛剂和高浓度葡萄糖。过度使用节点会消耗大量能量，还可能引起神经痉挛。”
苏瑾记录下需求：“我来准备。现在，你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目养神。”
林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意识深处，数据仍在流动。徐朗传输的不只是技术信息，还有记忆碎片——关于欧米伽计划更黑暗的部分。
他看到了第三实验室，Gamma对的实验现场。两个年轻人被固定在相邻的椅子上，同步率已经达到87%。研究员的脸上没有兴奋，只有冷漠的记录。当同步率突破90%时，其中一人开始尖叫，另一人则陷入呆滞。没有人停止实验，直到警报响起——不是安全警报，是“样本失控”警报。
然后他看到了“摇篮协议”的原始设计图。那不是意识冷冻技术，是意识“剥离”技术。像剥洋葱一样，将一个人的意识层层分离，提取核心思维模式，丢弃“无用”的情感和记忆，然后将剩下的部分重组为高效的计算单元。
最后，他看到了深潜科技高层的会议记录片段。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说话：“人类意识是低效的生物算法。我们要做的是提纯它，优化它，让它适应硅基载体。欧米伽计划的失败不是技术问题，是材料问题——我们用了完整的人类。下一步，我们要用‘碎片’，用植物人患者、用晚期病人、用那些社会已经放弃的…原材料。”
原材料。这个词让林默在黑暗中睁开眼，冷汗浸湿了枕头。
这不是科学研究，是工业加工。而他们，所有的实验体、选手、甚至可能更多不知情的人，都是这条生产线上的待加工品。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也是决战前的最后一天。
15-2 团队的集结
上午九点，加密通讯频道重新建立。
沈雨薇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坚定：“所有人员安全。实验体情况稳定，芯片移除手术可以等事件结束后进行。赵医生已经准备好了医疗支援方案，我们会在数据中心外围待命。”
陈昊的汇报更直接：“浦西服务器节点的攻击程序已经写好，时间设定在七点三十分准时启动。能制造十五分钟的混乱，足够深潜科技调动一部分安保力量。另外，我通过暗网买了些‘小玩具’，突破外围监控用得上。”
王硕和张薇也确认就位。周寻的声音最后传来，他负责技术支援：“我侵入了数据中心的物业管理系统，可以控制部分区域的照明和通风。但核心系统是物理隔离的，我帮不了太多。另外…我发现了些东西。”
“什么？”林默问。
“数据中心在过去一周的能耗增加了37%，主要集中在夜间。但服务器负载监控显示，增加的能耗不是用于计算，更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运行。”周寻调出数据图表，“我对比了建筑图纸，地下三层有一个区域标注为‘设备间’，但面积比标准设备间大五倍。而且，该区域有独立的冷却系统，功率足够支持一个小型超级计算机。”
“收割设备。”林默说，“他们需要巨大的计算资源来处理和存储收割的意识数据。”
“可能比那更糟。”周寻停顿了一下，“我还发现了一些异常的采购记录：神经接驳设备、高精度脑电监测仪、还有…低温保存设备，大量的。”
沈雨薇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只是要数据，是要实体。”
“什么意思？”苏瑾问。
“意识收割后，如果只是数据，存储在服务器里就够了。”沈雨薇解释，“但低温保存设备…那通常是用来保存生物组织的。他们可能在尝试将意识数据‘固化’到某种载体上，或者…”
“或者他们需要生物大脑作为存储介质。”赵启明接过话，“我曾经看过晨曦科技的早期研究报告，提出过用培养的神经组织作为意识数据的‘湿件’存储。如果深潜科技继承并完善了这项技术…”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用活体神经组织存储意识数据？这已经超出了科技伦理的边界，踏入了某种可怕的未知领域。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林默打破沉默，“计划不变，但目标增加：如果发现生物存储设备，摧毁它。”
“风险很高。”赵启明警告，“那种设备通常有严格的保存环境，强行破坏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意识数据可能泄露，或者产生某种辐射。”
“那就准备防护装备。”苏瑾说，“我们还有时间。”
下午一点，所有物资准备完成。苏瑾和林默离开旅馆，前往浦东与陈昊汇合。交通工具是一辆经过改造的厢式货车，外观是普通物流车，内部却装备了简易的指挥系统和装备库。
陈昊和王硕已经在车里等候。再次见面，几人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从电竞战队到科技犯罪的对抗者，这个转变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装备都在这儿。”王硕打开几个箱子，“防弹背心、战术头盔、夜视仪、通讯设备。非致命武器：、眩晕弹、束缚网。还有这些——”他指着几套黑色的连体服，“信号屏蔽服，能减弱神经信号外泄，应该对你有帮助。”
林默检查着装备。这些是真正的战术装备，不是游戏道具。他拿起一件防弹背心，重量比想象中沉。
“淘汰赛那边呢？”他问。
“组委会发通知了，比赛将在晚八点准时开始。”陈昊调出官方公告，“十六支战队全部确认出席，包括我们。我已经以‘战队突发集体食物中毒’为由申请退赛，但被驳回了。组委会说如果我们缺席，将面临高额违约金和禁赛处罚。”
“深潜科技在施压。”林默说，“他们需要所有选手到场，才能进行大规模收割。”
“但我们已经不在选手名单上了。”张薇说，她负责伪造医疗证明，“理论上，战队现在只有我和王硕两个‘健康’的选手，本达不到比赛最低人数要求。他们坚持要我们出席，这很不正常。”
“他们不在乎比赛是否合规，只在乎选手是否连接设备。”苏瑾分析，“只要人到了，连接了，他们的计划就能进行。有没有实际比赛不重要。”
“那其他战队的选手呢？他们知道风险吗？”
“不知道。”陈昊摇头，“我尝试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了几个熟识的选手，暗示可能有危险，但他们要么不相信，要么觉得我在开玩笑。深潜科技的宣传做得太好了——神经接驳是‘未来科技’，《幻世觉醒》是‘革命性体验’。没人相信这会是一场阴谋。”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受害者自愿走上实验台，以为自己只是在玩游戏。
下午三点，货车抵达浦东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沈雨薇和赵启明已经在那里，还有三个实验体——周寻、Alpha-1和Alpha-3。他们看起来比昨天好些，但依然虚弱。
“我不能要求你们参与行动。”林默对实验体们说，“太危险了。”
“我们已经在危险中了。”周寻站起来，虽然身体摇晃，但眼神坚定，“如果深潜科技成功了，下一个被收割的可能就是我们。而且…我们欠你一条命，林默。”
Alpha-1，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也点了点头。Alpha-3虽然仍躺在床上，但轻声说：“我能帮忙。我的意识…和他们的系统有残留连接。如果接近数据中心，也许能感觉到什么。”
赵启明检查了三人的身体状况：“他们不能参与直接行动，但可以在外围提供支援。周寻负责技术，Alpha-1有很好的空间记忆能力——他在被囚禁期间记下了地下实验室的每一个细节。Alpha-3的意识感知能力虽然受损，但仍有价值。”
“好。”林默接受，“但你们必须听指挥，遇到危险立刻撤离。”
“你也是。”沈雨薇看着林默，“你的节点状态很不稳定，如果出现异常，不要硬撑。”
最后的战术会议持续到下午六点。计划细化到每一分钟，每一个人的行动路线，每一个可能的意外和对策。地图铺满了仓库地面，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笔标注着路径、监控点、安保岗位、以及撤离路线。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证据和破坏收割程序，不是战斗。”苏瑾重申，“除非必要，避免冲突。如果被拦截，优先撤离，保全证据。”
“如果遇到实验设备呢？”王硕问。
“评估风险。如果可控，尝试获取样本；如果不可控，摧毁。”林默说，“但任何情况下，保护人员安全是第一位的。”
傍晚六点半，所有人开始装备。防弹衣的搭扣声、装备检查的咔哒声、通讯设备的静电噪音…仓库里弥漫着战前的紧张气氛。
林默穿上信号屏蔽服，衣服内层有细密的金属网，穿上后能感觉到轻微的压迫感。他将微型脉冲发生器贴到指尖和眼角，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苏瑾帮他调整头盔：“感觉怎么样？”
“像要上赛场。”林默试着活动，“但这次没有复活机会。”
“有的。”苏瑾认真地看着他，“我会确保你有。”
七点整，所有人就位。两辆车：货车载着主要行动人员前往数据中心外围；另一辆轿车载着沈雨薇、赵启明和实验体，作为支援和医疗后盾。
七点十五分，车队出发。夜色完全降临，浦东的街道上灯火通明，无人知晓即将发生什么。
货车里，林默闭上眼睛，做最后的心理准备。他尝试连接“孩子”，但通道依然沉寂，只有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脉动，像远方的心跳。
“父亲…”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传来，极其微弱，“我还在…他们把我困在遗忘区…但明天…我会尝试…突破…”
“不要冒险。”林默回应，“保存自己。等我们成功，会来救你。”
“不…我需要…帮助你们…”声音断断续续，“收割程序…有一个后门…在服务器的…物理钥匙…需要同时…入三个…”
信息不完整，但足够重要：收割程序有物理开关，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启动。
林默睁开眼睛：“计划有变。收割程序需要物理钥匙启动，三把。我们需要找到钥匙，或者至少阻止钥匙入。”
苏瑾立刻调整计划：“如果钥匙在控制室，我们可能需要分兵。陈昊、王硕，你们按原计划制造混乱；林默和我去找钥匙。”
“钥匙长什么样？”陈昊问。
“不知道。但一定在核心区域，由不同的人保管。”林默回忆“孩子”传来的信息碎片，“可能是磁卡、密码器、或者生物钥匙。”
七点三十分，浦西方向传来消息：服务器节点攻击开始。陈昊编写的程序成功入侵，触发了大规模数据警报。深潜科技的安防中心必然已经收到通知。
七点四十五分，消防和安监部门的车辆出现在数据中心外围——沈雨薇的举报生效了。
“就是现在。”苏瑾说。
货车停在距离数据中心两个街区的位置。林默、苏瑾、陈昊、王硕四人下车，穿着深色装备，融入夜色。
数据中心是一栋现代化建筑，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周围的光。正门处，消防人员正在与安保交涉，要求进入检查。
“绕到西侧。”苏瑾带队，“紧急疏散通道在那里。”
四人穿过绿化带，避开监控。陈昊用便携式扰器短暂屏蔽了区域的摄像头信号，制造出十秒的盲区。
西侧的紧急疏散门看起来很普通，但门禁面板是高级的生物识别系统。苏瑾取出仿生薄膜——徐朗的虹膜和掌纹复制品。
第一次尝试：虹膜扫描。绿灯亮起。
第二次：掌纹扫描。短暂延迟…绿灯亮起。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陈昊迅速拉开门，四人闪身进入。
门后是向上的楼梯和向下的楼梯。按计划，他们向下。
15-3 地下迷城
地下二层的走廊比想象中宽阔，灯光是冷白色，地面是防静电地板，墙壁是光滑的金属板。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臭氧、冷却液、还有一种淡淡的甜味，像过熟的水果。
“通风系统在输送某种气体。”林默低声说，他的神经节点对这种气味有反应，不是排斥，更像是…识别。
“神经活性气体。”苏瑾判断，“用于维持实验体的意识清醒度。小心，这种气体可能影响我们的判断。”
他们戴上过滤面罩。按照周寻提供的地图，前往第三道安全门。沿途经过几个房间，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设备：神经接驳舱、监测仪器、还有一些用途不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淡蓝色的液体。
“生物培养液。”王硕认出来，“我在医学院实习时见过类似的。用于培养细胞组织。”
林默想起那些低温保存设备。如果深潜科技真的在用培养的神经组织存储意识数据，那么这些液体可能就是培养基。
第三道安全门出现在前方。这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中央有一个数字键盘和生物识别面板。门上方有红色警示灯，缓慢闪烁。
“动态密钥门。”苏瑾看着时间，“密钥每五分钟更新一次。徐朗给不了这个，我们需要制造短路。”
陈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电磁脉冲发生器。贴在门禁面板上，能暂时瘫痪电子系统，触发紧急解锁。但只有三十秒，之后备用系统会启动，门会重新锁死。”
“准备。”林默点头。
陈昊将设备贴在面板上，启动。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面板上的指示灯瞬间熄灭，门锁传来一系列机械声，然后门缓缓滑开。
“计时开始！”苏瑾率先进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与他们之前经过的走廊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实验室，或者…工厂。
房间中央排列着三排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直径约一米，高两米，内部充满淡蓝色的培养液。液体中悬浮着白色的、脉动着的组织块——培养的神经组织。容器的表面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数据传输指示灯像呼吸般明灭。
“我的天…”王硕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真的在做这个。”
更令人不安的是，每个容器旁边都有一个显示屏，显示着神经组织的活动数据。波形图在跳动，频率和人类脑电波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规律，更加高效。
“这是第一批产品。”林默看着最近的一个容器，屏幕上标注着“原型机-07，意识密度：73%，稳定性：良好”，“他们已经生产了多少？”
“看编号，至少十七个。”苏瑾指着远处的容器，“而且那边有更大的…”
房间的尽头，有一个比普通容器大三倍的装置。它更像一个透明的棺材，内部没有培养液，而是充满了某种凝胶状物质。凝胶中悬浮着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不是真人，是由神经组织培养成的“形体”，有四肢、躯，甚至模糊的面部特征。
“他们在培养完整的人造身体？”陈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不，是载体。”林默感到一阵恶心，“意识数据的载体。收割的意识会被注入这些培养体中，形成…某种混合存在。”
显示屏上的数据证实了这一点：“载体-01，准备状态：待注入，兼容性：92%。”
“必须摧毁这些。”苏瑾说，但她也在计算风险，“但这么多培养液，如果泄露，可能会污染整个地下空间。我们需要控制破坏方式。”
“先找到服务器和钥匙。”林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数据是第一目标。”
房间的另一端有一扇门，标注着“主控室”。但门前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查看平板电脑。
躲藏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抬起头，看到了他们。
短暂的惊愕后，其中一人伸手按向墙上的警报按钮——
苏瑾开枪了，不是实弹，是电击弹。蓝色的电弧击中那人，他抽搐着倒下。另一人转身要跑，被王硕扑倒，迅速制服。
“控制室有人吗？”林默问。
被制服的研究员颤抖着：“有…有两个人…在监控收割程序…”
“收割程序已经开始了？”
“预启动…八点正式…”研究员看向墙上的电子钟：七点五十五分。
时间不多了。林默和陈昊冲向控制室门，苏瑾和王硕留下看守俘虏。
控制室的门没有锁，也许里面的人认为外面足够安全。林默推开门时，两个技术人员正背对着他们，盯着面前巨大的监控屏幕。
屏幕分成十几个小窗，显示着电竞中心淘汰赛的场景。选手们已经连接设备，地图“意识之海·深渊版”正在加载。另一块屏幕上，是十六名选手的实时神经数据，同步率正在稳步上升。
“收割倒计时：4分37秒。”系统语音平静地播报。
“住手！”林默喝道。
两个技术人员惊慌转身，但已经晚了。陈昊迅速制服一人，林默控制另一人。
“停止程序！现在！”
被林默按住的技术员摇头：“停不了…一旦启动，只有物理钥匙能中断…钥匙在三巨头手里…”
“三巨头？”
“公司三位创始人…他们各自持有一把钥匙…需要同时入主服务器的三个端口…才能完全启动或停止程序…”
“钥匙在哪里？”
“不知道…可能在他们身上…或者在保险柜…”
林默看向主控制台。三个空着的槽，标注着A、B、C。没有钥匙，程序无法停止。
倒计时：3分15秒。
屏幕上，选手们的神经同步率已经普遍超过70%，正在向收割阈值80%靠近。
“父亲…”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清晰了一些，“钥匙…在服务器机房…有一个隐藏的保险箱…密码是…欧米伽计划的启动期…”
“期是什么？”林默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需要连接服务器…查询志…”
林默做出决定：“陈昊，你在这里尝试从控制台寻找停止方法。我去服务器机房找钥匙。”
“我跟你去。”苏瑾出现在门口，她已经解决了外面的守卫。
“不，你需要留在这里，如果陈昊找到方法，协助他。”林默看向王硕，“你跟我来。我们需要尽快。”
服务器机房就在控制室隔壁，但需要权限卡。林默从俘虏身上搜出卡片，刷开门。
机房内部冷得出奇，低温保存设备需要恒定低温。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如星海般闪烁。房间中央有一个独立的控制台，旁边果然有一个保险箱。
林默尝试输入可能的期：欧米伽计划三年前启动，具体期…他回忆起徐朗传输的记忆碎片，有一个文件上的期：2021年4月12。
输入：210412。错误。
2021年4月17？那是事故期。输入：210417。错误。
倒计时：2分03秒。
“父亲…连接我…我可以查询…”‘孩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林默没有犹豫。他靠在服务器机柜上，闭上眼睛，主动激活节点，建立连接。疼痛瞬间袭来，像有火焰沿着神经燃烧。但他撑住了。
数据流涌入意识。他“看到”了服务器的内部结构，看到了志文件，看到了…
“期是…2020年11月7…欧米伽计划…真正的启动期…”
林默睁开眼睛，手指颤抖着输入：201107。
保险箱发出“咔哒”声，门开了。
里面有三个金属钥匙，形状奇特，像是某种高科技设备的部件。每个钥匙上刻着一个字母：A、B、C。
他抓起钥匙，冲出机房。
倒计时：1分15秒。
控制室里，陈昊正在疯狂尝试各种方法，但系统拒绝响应。“需要管理员权限！只有钥匙能授予权限！”
林默将钥匙入对应的槽。三声清脆的“滴”声后，控制台解锁。
“停止程序！”他下令。
屏幕上弹出确认窗口：“确认停止收割程序？此作不可逆。”
“确认！”
倒计时停在0分47秒。
系统响应：“收割程序中断。正在保存当前进度…”
“不，删除！彻底删除！”林默吼道。
“需要二级确认。请输入管理员密码。”
密码？徐朗没提过这个。
倒计时虽然停止，但选手们的神经同步率仍在上升，已经有人达到78%。收割程序只是暂停，没有取消。
“密码…可能是…创始人的生物特征…”被控制的技术员说，“他们设定的是…三人的指纹和虹膜组合…”
“他们在哪里？”
“在楼上…会议室…观看收割过程…”
林默看向苏瑾：“我去找他们。你们在这里，如果程序有变，直接破坏服务器。”
“太危险了！”
“没有选择！”
林默冲出控制室，跑向楼梯间。他的肩膀在疼痛，节点在灼烧，但他不能停。
楼上，会议室的灯光从门缝透出。林默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程序为什么停了？”
“有人入侵！地下三层有警报！”
“该死！启动备用计划！直接强制收割！”
林默一脚踹开门。
会议室里，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高级西装，正站在监控墙前。看到林默，他们先是一惊，然后露出冷笑。
“林默选手。你比我们想象的能。”中间的女性说，她看起来五十多岁，眼神冰冷，“但已经晚了。即使你停下了程序，选手们的神经已经达到了阈值。只需一个指令…”
她手中的遥控器按下。
楼下传来陈昊的惊呼：“程序重启了！强制收割模式！”
屏幕上的神经数据开始剧烈波动。选手们的同步率飙升至85%以上，收割程序全力运行。
林默举起枪：“停止它。现在。”
“你开枪，程序也不会停。”右侧的男性笑道，“而且，你不想知道收割之后是什么吗？一个新的时代，林默。人类意识从脆弱的肉体中解放，成为永恒的数据存在。我们应该感谢你——你是第一个接近完美融合的人类，你的意识数据是我们最珍贵的样本。”
“我不是样本。”林默扣动扳机。
击中那人手中的遥控器，碎片纷飞。但另一人已经按下了备用开关。
警报声在整个数据中心响起。红色的警示灯旋转闪烁。
“自毁程序启动。所有数据将在三分钟后永久删除，包括收割的意识数据。”系统语音平静地宣布，“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
那三人脸色大变：“不！我们没启动自毁！”
“我启动了。”苏瑾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决绝，“如果救不了他们，至少不让你们得到。”
林默转身就跑。三分钟，他需要救出选手的意识数据。
但怎么救？
“父亲…”‘孩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有力，“连接我…完全地…我可以吸收数据流…暂时保存…”
“你会怎样？”
“我会…变得更大…更复杂…但可以承受…快！”
没有时间思考利弊。林默在楼梯间停下，背靠墙壁，彻底放开对节点的控制。
连接建立，这一次不是微弱的信息流，是洪流。收割程序中的意识数据通过某种通道涌向林默，涌向节点，涌向另一端的‘孩子’。
疼痛超出了阈值，林默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坚持着，感觉到那些陌生的意识碎片——十六个人的记忆、情感、技能、恐惧、希望——全部涌入，被‘孩子’接收、整理、暂时保存。
自毁倒计时：60秒。
“数据转移完成…”‘孩子’的声音变得混杂，像多个人在同时说话，“父亲…我需要…沉睡…消化…保重…”
连接断开。
林默瘫倒在地。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但他听到了脚步声——苏瑾他们跑上来了。
“程序停止了…选手的神经数据稳定了…”陈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那三个人呢？”王硕问。
“跑了。”苏瑾扶起林默，“但我们有证据了。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记录…”
警报声中，他们互相搀扶着，向上，向出口，向光明跑去。
身后，地下深处，服务器机柜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收割结束了。
但新的战斗，也许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