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直接开到了军区卫生队的大楼前。
车还没停稳，裴野就抱着小宝第一个冲了下去。
早已接到电话的卫生队队长和几名军医已经等在了门口。
“裴团长！”
“别废话！救人！”
裴野直接将怀里昏睡的小宝塞到为首的军医怀里，那架势仿佛在交接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孩子高烧反复，有过惊厥史！马上做全面检查！”
裴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是！”军医们看着裴野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哪敢怠慢，立刻簇拥着孩子送进了急救室。
许浅也抱着睡着的大宝跟着下了车。
她看着小宝被送进去，虽然担心，但心里却安定了不少。
这里的医疗条件比她那几银针强了不止一百倍。
小宝不会有事了。
“你也去检查一下。”
裴野处理完儿子的事，转过头对许浅说道。
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里面却多了一丝关切。
“我没事，就是有些脱力。”许浅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结果。”
裴野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裂起皮的嘴唇，眉头皱得死紧。
他没再多说，直接转身对小李命令道：“去，弄点吃的和热水过来！要热的！要肉！”
“是！”
小李领命，飞也似的跑了。
急救室外的走廊上，只剩下了裴野、许浅，还有她怀里的大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裴野是个锯嘴葫芦，平时在部队里就不爱说话。
现在面对着这个分别了三年的妻子，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像一尊一样笔直地站在许浅身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许浅也乐得清静。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大宝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妈妈……肉包子……”
显然是做梦都在想着吃的。
许浅的心一酸，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裴野听到了。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
肉包子……
他的儿子竟然连一个肉包子都成了奢望。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对此一无所知。
愧疚像藤蔓一样，再次缠上了他的心脏。
没过多久，小李就提着一个巨大的铝制饭盒一路小跑地回来了。
“团长、嫂子！快趁热吃！”
饭盒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
只见饭盒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红烧肉！
每一块都烧得油光锃亮、色泽红润、肥瘦相间，还配着几个雪白的馒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顶级的硬菜！
“咕噜——”
许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自己都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
裴野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饭盒里拿出一个馒头，又夹了满满一筷子红烧肉塞到馒头里，然后不由分说地递到了许浅面前。
“吃。”
他的声音依旧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动作，却比任何话语都来得实在。
许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是真的饿坏了。
她刚咬了一口，怀里的大宝就像一只闻到腥味的小猫，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小鼻子使劲地嗅了嗅，眼睛瞬间就亮了！
“肉！是肉！”
他从许浅怀里挣扎着坐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浅手里的馒头夹肉，口水都快流成了河。
“慢点吃，还有。”
许浅的心又酸又软，她把自己手里的分了一大半给大宝。
大宝接过那块沾满肉汁的馒头，看也不看，张开小嘴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他的小嘴被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裴野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也学着许浅的样子，拿了一个馒头，笨拙地夹了几块肉。
他犹豫了一下，将那个“巨无霸”肉夹馍递到了大宝面前。
“还有。”
大宝看到又一个肉夹馍，眼睛都直了！
他看看裴野，又看看手里的馒头，小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他想吃，可是……妈妈说，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
虽然妈妈说，这个人是爸爸。
可是……爸爸是什么？
“吃吧。”
裴野看着儿子那纠结的小模样，心里一软，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我是爸爸。”
他努力地想让自己笑一下，扯出一个慈父的微笑。
可惜，他常年不笑，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
最后，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大宝被他这个“狰狞”的笑容吓得往后缩了缩。
裴野：“……”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小李在旁边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差点憋出内伤。
还是许浅解了围。
她摸了摸大宝的头，柔声说：“大宝，这是爸爸给你的，快谢谢爸爸。”
“谢谢……爸爸。”
大宝怯生生地接过了那个肉夹馍，小声地道了谢。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爸爸”这两个字。
裴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看着儿子小口小口地啃着自己给他的食物，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当爹的感觉吗？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
军医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裴团长！”
“我儿子怎么样了？！”裴野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紧张地问道。
“您放心，孩子已经没事了。”军医说道，“是急性肺炎引起的高热惊厥，我们已经用了抗生素，烧也退了。不过……”
军医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不过什么？”裴野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太差了。这次高烧对身体的损耗很大，需要好好调养。”
军医叹了口气，又补充道：“还有，我们在给孩子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有很多旧伤……裴团长，这孩子……以前是不是……”
军医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了。
裴野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情绪再次被怒火点燃！
他转过头看着许浅，那眼神像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许浅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该不会……又要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