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老梭头,你叫我一声老梭头就行。” 老者率先开口,指尖敲了敲石台上的酒葫芦,目光落在捻序的丹田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洗去醉意的郑重,“你体内的这丝缕,名叫补序丝,是万织天疆最本源的序丝,也是天地间唯一能修补破损序丝、对抗断序之力的存在。”
“万织天疆最本源的序丝?” 捻序皱起眉,眼里满是不解,急切地追问道,“可既然它是本源序丝,为什么我十六年来,始终无法感应、引动天地间的山序丝,连最基础的引丝入体都做不到?”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结,也是他十六年来所有迷茫与不甘的源头。从记事起,他就蹲在村口的山络石旁,一遍遍念着《基础引丝诀》,看着同龄的少年们一个个踏入引丝境,唯有他,始终被隔绝在序丝的世界之外。哪怕补序丝两次救下捻丝村,救下商队的护卫,他依旧困在 “无法引丝入体” 的枷锁里,觉得自己始终站在织序之道的门外。
老梭头闻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看着捻序的眼神里,带着几分 “当局者迷” 的了然:“傻小子,你从上就搞反了。不是你无法引动山序丝,是你体内的补序丝,是这天地间最尊贵的本源序丝,那些普通的山序丝,在你面前,就像蝼蚁见了真龙,哪里敢靠近你的身体?”
“你想想,寻常的引丝法诀,都是教修行者放低自身气息,去迎合天地序丝,求着序丝入体。可你倒好,丹田深处卧着一尊本源序丝的真龙,你越是放低气息去迎合,那些山序丝就越是怕你,拼了命地躲着你,怎么可能愿意入体?”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捻序的脑海里。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十六年来的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落空,一次次深夜里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清晰的答案。
他不是废柴,不是无法与序丝共鸣,不是被这方由序丝编织的天地隔绝在外。恰恰相反,是他体内的序丝太过尊贵,太过本源,以至于那些普通的山序丝,本不敢靠近他的身体。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追不上山序丝的脚步,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山序丝在本能地畏惧他的本源。
捻序的指尖微微发颤,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温水的棉絮,又酸又胀,十六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又被巨大的激动压了下去。他抬起头,看向老梭头,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辈,您说的是真的?我不是无法引丝入体,只是用错了法子?”
“自然是真的。” 老梭头点了点头,拿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老夫活了近百年,走遍了万织天疆的五大域界,什么稀奇古怪的序丝没见过?唯独这补序丝,只在上古残卷里看到过零星记载。”
“当年上古大战,初代织主就是靠着补序丝,才挡住了断序尊的灭世之力,将其封印在了断序渊。只是大战之后,补序丝就彻底失传了,老夫也只当是上古传说,没想到,竟然能在你这缠山原的小子身上,见到活生生的补序丝本源。”
他顿了顿,脸上的散漫尽数褪去,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捻序,一字一句地叮嘱道:“小子,你给我记住了,补序丝的事情,从今往后,绝不能对第四个人提起。断序余孽找了这补序丝数百年,一旦让他们知道你身怀补序丝,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你,甚至活捉你,抽取你体内的本源。到时候,别说你还没成长起来,就算是踏入了织缕境、结络境,也挡不住全天下断序余孽的追。”
捻序看着老梭头眼底的郑重,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句话一字一句刻进了心底。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村长阿公让他不要对外人轻易提起这丝缕,为什么石掌柜看到这丝缕时,会那般震惊又惋惜。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天赋异禀,是能搅动整个万织天疆风云的本源之力,也是能招来身之祸的惊天秘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补序丝温润的触感。十六年的迷茫一朝散尽,少年漆黑的眸子里,再也没有半分阴霾,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光亮。
他抬起头,看向老梭头,猛地从石头上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拜师礼,脊背弯得笔直,声音清冽又坚定:“前辈,晚辈捻序,求您教我真正的引丝之法,教我织序之道!晚辈愿以师礼事之,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老梭头看着眼前躬身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又灌了一口烈酒,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有胆识,有韧性,也有一颗守道的心!老夫找了这补序丝一辈子,没想到临老了,还能收一个身怀补序丝本源的徒弟!”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了捻序,枯瘦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宽厚又沉稳:“起来吧,你这个徒弟,老夫收了!从今起,老夫教你真正的织序之道,教你怎么让这天地间的序丝,心甘情愿地认你为主!”
捻序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热,对着老梭头再次躬身行礼,一声 “师父”,喊得郑重无比。
他十六年的少年时光,始终在黑暗里摸索着织序之道的门槛,而这一刻,老梭头亲手为他推开了那扇尘封的大门,门后,是整个万织天疆的广阔天地,是属于他的,真正的织序之路。
洞外,缠山原的风穿过密林,带着山序丝奔腾的震颤,顺着洞口吹了进来,拂动了少年额前的碎发。他丹田深处那缕沉寂的莹白补序丝,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震颤起来,与洞外奔腾的天地序丝,遥遥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