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县,县委办公大楼。
第二天早上八点。
陈铮准时走进了县委办公室。
办公室里那几个办事员,昨天亲眼看到了陈铮是怎么把赵刚送进监狱的。
所以今天,他们一个个都非常老实。
陈铮刚走进门,众人就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有人已经提前帮陈铮把办公桌擦得净净,还有人帮陈铮泡好了一杯热茶。
陈铮点了点头,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昨天,他给大坝村的老百姓送去了化肥和种子。
老百姓们非常高兴,活的力气更大了。
大坝村的改革算是彻底稳住了。
但陈铮的心里非常清楚。
平江县一共有十几个乡镇,几百个村子。
现在只有大坝村一个村子搞了分地。
这远远不够!
林向阳在省城,可是顶着赵保国书记的巨大压力。
如果陈铮不能在短时间内,把整个平江县的改革全部推行下去,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全县大丰收。
那么。
赵保国书记迟早还会找到借口,把林向阳和陈铮全部弄死。
所以,陈铮现在的任务非常重。
他必须把改革的火种,撒遍整个平江县!
陈铮翻开桌子上的县政府财政账本,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陈铮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穷!!!
平江县太穷了!
账本上全都是赤字,县政府的账面上,连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如果要在全县推广大坝村的模式,老百姓分了地,就必须要有种子。
要有化肥,要有拖拉机和抽水机。
可是这些东西全都要钱去买!
没有钱,老百姓就算分了地,也种不出粮食。
“去哪里弄这笔钱呢?”
陈铮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
就在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轻轻地敲了三下。
“请进。”陈铮抬起头说了一句。
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件非常朴素的灰色旧衣服。
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
看到这个人进来,办公室里的几个办事员赶紧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李县长好!”
陈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人,就是平江县的县长,李为民!
在平江县,县委书记王富贵是一把手。
这个李为民县长是二把手。
昨天王富贵被省纪委抓走的时候,李为民本没有露面。
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今天,却主动跑到了陈铮的办公室里。
前世,陈铮在官场混了三十年。
太清楚这个年代下的县域,作为地方主官大多是什么样的人了。
王富贵那种人,脾气暴躁,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这种人其实最好对付。
但是,李为民却不一样。
他是一只真正的“笑面虎”!
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从来不发脾气,看起来像个老好人。
可是,他的心里全都是毒计,又懂得隐忍。
“没记错的话,他也是省委书记赵保国的人…”
陈铮双眼微微一眯。
但是…他却比王富贵隐藏得深得多!
“哎呀,陈主任!你昨天太辛苦了!”
李为民一走进来,就满脸笑容地朝着陈铮伸出了双手。
李为民紧紧地握住陈铮的手,语气里全都是佩服和赞赏。
“陈主任啊!昨天你代表林常委,给大坝村的老百姓送去了化肥,这件事做得太好了!”
李为民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非常痛心的样子:
“那个王富贵,平时在县里就是一个土皇帝!
我这个当县长的,处处受他打压,我心里是敢怒不敢言啊,他不仅贪污化肥,还想抓老百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李为民看着陈铮,眼睛里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现在好了,林常委派你来了,王富贵被抓,我们平江县的老百姓终于有救了!
陈主任,我代表全县的部群众,谢谢你啊!”
听着李为民这番情真意切的话。
如果换成一个普通的二十二岁大学生,肯定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肯定会觉得这个县长是个大好人,以后什么事都听他的。
但陈铮的心里却冷冷地笑了一声。
“演得真好啊。”
昨天王富贵下令派警察封锁全城抓陈铮的时候。
李为民作为县长,他手里也有权力,可是他连一个屁都没有放!
他就是躲在背后,想看着王富贵弄死陈铮。
现在王富贵倒台了,李为民立刻跑出来装好人,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王富贵的身上。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毒蛇!
但陈铮并没有拆穿他,同样露出了非常热情的笑容:
“李县长,您太客气了,我只是执行林常委的命令而已。”
陈铮笑着请李为民在沙发上坐下,“以后县里的工作,还需要李县长您多多支持啊。”
“支持!绝对百分之百地支持!”
李为民用力地拍了拍大腿,大声说道。
然后,李为民看了一眼陈铮桌子上的财政账本。
“陈主任,你是在看县里的账本吧?”
李为民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你是不是想在全县推广大坝村的改革?可是,县里没有钱买种子和农具,对不对?”
陈铮点了点头:“是的,李县长,没有资金,改革推不动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唉,这确实是个大难题。”李为民叹了一口气。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陈主任,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李为民凑近了一点,非常神秘地说道。
“李县长请说。”陈铮看着他。
“咱们县政府虽然没有钱,但是,咱们县里有一个非常有钱的老板啊!”
李为民笑着说道:
“他叫孙大疤。是我们平江县的首富,手里有几个很大的采砂场和采石场,非常有钱!
而且孙老板这个人,平时非常喜欢做慈善,非常支持县里的工作。”
李为民看着陈铮,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
“陈主任,你现在是全县改革工作组的组长,如果你亲自出面,去找孙大疤老板吃个饭。
让他给县里的农业改革‘赞助’二十万块钱!我觉得,他肯定会给你这个面子的!
有了这二十万,全县老百姓的种子和化肥就全都有了啊!”
听完李为民的话,陈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前世就听说过这个孙大疤的鼎鼎大名。
孙大疤本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好老板。
他是平江县最大、最残忍的黑社会头子!
他手底下的采砂场,全都是靠着暴力抢来的!
手下养着几百个拿着砍刀的流氓。
谁敢不听他的话,他就打断谁的腿!
而且,孙大疤在省城里也有很硬的后台。
他和平江县的很多官员,都有利益勾结!
李为民现在让陈铮去向孙大疤要钱,就是在把他往死路上引!
如果陈铮拿了孙大疤的钱。
那这就叫受贿!
这就是!
孙大疤肯定会提出极其苛刻的条件,甚至会要求抢占老百姓的农田去挖沙子。
以后孙大疤犯了法,陈铮就必须得包庇他。
陈铮的把柄就彻底落在了李为民的手里!
李为民随时可以去省纪委告陈铮!
如果陈铮不拿这笔钱。
那李为民就会在外面到处散布谣言,说陈铮没有能力,连一点改革资金都拉不来。
全县的改革就会彻底停死!
进也是死。
退也是死!
这就是李为民这个老狐狸,给陈铮挖的一个巨大的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李为民笑眯眯地看着陈铮,他在等着陈铮的回答。
他觉得,陈铮这么年轻,为了做出政绩,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去要这笔钱。
果然。
陈铮反而大声地笑了起来,露出欣喜的模样:
“李县长!您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
他站起身,一把握住李为民的手,非常感激地说。
“我正愁没有钱呢!既然咱们县有这么热心的企业家,那我今天晚上必须亲自去拜访他,这二十万的资金,我一定帮老百姓拿回来!”
看到陈铮居然这么痛快地答应了,李为民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哈哈哈!好好好!陈主任果然是大事的人!”
李为民高兴得连连点头。
“既然陈主任这么有决心,那我马上就给孙老板打电话,让他今天晚上在平江大酒店摆一桌最好的酒席,专门招待你!”
“有劳李县长了。”陈铮笑着说。
李为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陈铮的办公室。
当李为民走出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恶毒和嘲讽的冷笑。
“到底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李为民在心里冷冷地骂道。
等回到自己的县长办公室,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粗鲁、沙哑的声音。
“喂,李县长,找我什么事啊?”
李为民压低了声音,阴冷地说道:
“疤子,今天晚上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去找你,叫陈铮,是省里派下来的,他想找你要二十万的赞助费。”
电话那头的人冷哼了一声:
“就是那个把王富贵抓走的小子?他胆子挺肥啊,敢找我要钱?”
“老孙,赵保国书记那边已经发话了,绝对不能让这个小子的改革搞下去!”
李为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气。
“今天晚上,你好好地‘招待’他一下!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在平江县,不是他一个外地小子能说了算的!
如果他不识抬举,你就可以动用你手底下的那些兄弟了。”
“呵呵,李县长放心。”
孙大疤残忍的笑出了声:
“在平江县,是龙他得给我盘着,是虎他得给我趴着!”
“今天晚上,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挂断电话,李为民端起茶杯,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茶。
他觉得,陈铮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是。
在楼下的县委办公室里。
陈铮坐在椅子上,眼神非常冰冷。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冷冷一笑。
“李为民,孙大疤。”陈铮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名字。
“你们以为给我挖了个死坑,可是你们不知道,我正愁找不到借口,把平江县的黑恶势力连拔起呢!”
“今天晚上,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给谁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