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戾的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魔咒,在听雪小筑的废墟上空回响。
陆昭的心,比这被风雪席卷的残垣断壁还要冷。
万魔血池。
这四个字,在原著中,代表着死亡、折磨与绝望。那是幽狱魔宫的炼狱,是所有罪囚和叛徒的最终归宿。池中积攒了万年来的魔血与怨魂,任何生灵被投入其中,都会被无尽的血煞之气侵蚀神智,被怨魂撕裂魂魄,最终化为血池的一部分,成为滋养魔宫的养料。
他要带她去那里。
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教她人。
陆昭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白皙、甚至因为刚刚突破而显得莹润如玉的手。这双手,刚刚才掌握了筑基期的力量,现在,却要被拖入,去染上洗不净的血腥。
“弟子……遵命。”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反抗是无用的。她刚刚才利用了他的贪婪,为自己撬开了一线生机,也同时将自己推到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百里戾的“兴趣”,是一把双刃剑,既能给她带来机遇,也能在瞬间将她斩碎。
她现在,就是他眼中一件初具雏形、却还不够锋利的“兵器”。而万魔血池,就是他的“磨刀石”。
百里戾对她的顺从似乎很满意,又或者说,他本不在意她的想法。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那只灿金色的右眼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打磨的绝世瑰宝。
“换身衣服。”他丢下四个字,身影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威压散去,陆昭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红袖早已被吓得瘫软在远处的雪地里,此刻才敢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血色全无:“陆……陆师姐……不,陆大人……您……”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暴涨、容貌依旧,但气质却已截然不同的陆昭,尤其是那只妖异的金色右眼,连话都说不完整。
“给我拿一套方便活动的黑衣。”陆昭淡淡地吩咐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筑基期修士的灵压,更是亲手弑过魔将、又在魔尊手下走过一遭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势。
“是!是!奴婢这就去!”红袖不敢多看,慌忙退下。
很快,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劲装送了过来。陆昭换上衣服,用一黑色的发带将长发束起,整个人显得净利落,也更添了几分冷冽。她看着镜中那张依旧苍白的脸,和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心中一片空明。
怕吗?
当然怕。
但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情绪。
她能做的,只有将这份恐惧,也化为自己手中的剑。
当她走出听雪小筑时,百里戾的身影已经等在了外面。他依旧是一身玄色的长袍,负手而立,仿佛与这片天地的风雪融为一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袍袖一卷,一股无形的力量便裹住了陆昭,下一瞬,天旋地转。
当陆昭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下洞窟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着一种能侵蚀神魂的阴冷气息。洞窟的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发出幽幽绿光的晶石,将下方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鬼魅般的色彩。
而在洞窟的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池塘。
那池中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翻滚、冒着气泡的……血液。
暗红色的血液,时不时地会从池底翻涌上来一块残破的骸骨,或是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无数凄厉的、充满了怨毒的哀嚎,从血池深处传来,仿佛有亿万怨魂在其中挣扎、咆哮,要将一切活物都拖入这无间。
这就是万魔血池!
饶是陆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亲眼看到这一幕时,依旧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她体内的灵力,在这股庞大的血煞之气面前,都开始运转不畅。唯有丹田深处那滴金乌之血,本能地散发出一丝灼热的气息,将侵入体内的阴冷怨气,焚烧净化。
“看到了吗?”百里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冰冷而残酷,“这里,就是魔的摇篮,也是魔的坟墓。”
他的目光,扫过血池边缘。
在那里,或坐或卧,或站或躺,散落着数十道身影。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凶戾、疯狂的气息,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后期,甚至还有几位,隐隐透着金丹期的威压。
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沉重的伤势,被黑色的、刻满了符文的锁链,穿透了琵琶骨,锁在了地上。他们就是这座血池的“囚徒”。
“你的第一个任务,”百里戾指向血池,语气没有丝毫感情,“下去,活过今天。”
陆昭瞳孔一缩。
下去?
以她刚刚达到筑基大圆满、基未稳的修为,进入这等凶地,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魔修,和池中无尽的怨魂,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些囚徒,也注意到了他们。
当看到陆昭这个“新人”,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鲜嫩可口”的女修时,他们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嗜血的光芒。
“嘿嘿嘿……又来新货了?”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独眼魔修,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裂的嘴唇,“这细皮嫩肉的,闻起来就香!”
“尊上,这等美味,您一个人享用多没意思,不如赏给小的们开开荤?”另一个半边身子都已腐烂的魔修,发出嘶哑的笑声。
他们被困在这里,每受血煞怨魂折磨,神智早已半疯。戮和吞噬,是他们唯一的乐趣。
陆昭的出现,就像是给一群饿狼,丢进了一只小白兔。
百里戾对这些污言秽语充耳不闻。他只是看着陆昭,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漠然。
“本尊说过,要教你人。”
“人,不是比谁的术法更华丽,也不是比谁的灵力更雄厚。”
“而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伸出手,轻轻一推。
一股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陆昭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落叶,朝着那翻滚的血池,直直地坠了下去!
“而是……看谁,比谁更想活下去。”
冰冷的话语,是她坠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噗通!”
粘稠、冰冷、充满了死寂与怨毒的血液,瞬间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