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瑶瑶!”
爸爸一声惨叫。
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去堵我脖子上的血窟窿。
可血怎么都堵不住,把他的手染红。
“别流了……求你了……别流了……”
他哭喊着,声音无助。
我在半空中看着。
演得真好。
妈妈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又被爸爸的哀嚎声惊醒。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碎瓷片扎进膝盖也感觉不到疼。
“血……心头血……”
妈妈用手去捧地上的脏血,想往我嘴里灌。
“喝下去……喝下去就好了……这是大黄的命换来的……”
“妈,别费劲了。”
我飘到她面前,尽管她听不见。
“那是脏血,我是脏命,不配。”
院子大门被人撞开。
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老刘,他提着药箱跑了进来。
“哎哟!这是咋了!”
老刘一进门,就被屋里的血腥气熏得倒退一步。
“老刘!老刘你快来!”
爸爸一把拽住老刘的裤腿,差点把他扯个跟头。
“快救救瑶瑶!她流了好多血!快给她止血!”
老刘颤巍巍地走过来,看了一眼我脖子上深没入柄的剪刀,又摸了摸我冰凉的手腕。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老沈啊,准备后事吧。”
“大罗也难救了,身子都凉透了。”
“你放屁!”
爸爸突然暴怒。
他猛地撕开背心,用沾满血的手撕扯着内衬缝线。
“呲啦!”
一沓带着体温的钱撒了出来。
五万二。
卖牛的钱,借遍全村凑的钱。
钱落在血泊里,被染红。
“我有钱!我有钱!”
爸爸抓起一把血淋淋的钱,死命往老刘怀里塞,往他脸上砸。
“我有钱!我把牛卖了!”
“我不治疯病了,我只要她活!”
“你给我治!给我治啊!”
“老沈!你冷静点!”
老刘被砸得生疼,却不忍心推开他。
“这不是钱的事……丫头早就走了……”
我看着一地被血浸透的钱。
原来,那就是我的身价。
一头牛,加上父母所有的尊严和未来。
我看着爸爸扭曲的脸,心里的报复少了些,多了一丝酸楚。
你们不是要我吗?
不是要用我的血去辟邪吗?
为什么现在拿钱砸医生的时候,那么毫不犹豫?
妈妈瘫坐在地上,死死攥着一把带血的钱。
“她说还要去省城看病的……”
“她说想穿新裙子的……”
我愣住了。
新裙子?我什么时候说过?
记忆突然回笼。
好像是半年前,我还没完全疯的时候,清醒过一次。
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一条红裙子,随口说了一句“真好看”。
没想到,她记到了现在。
妈妈冲向柜子,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红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条红色连衣裙,叠得整齐。
“裙子买了……买好了……”
妈妈抱着裙子哭喊:
“本来想等病治好了给你穿的……”
“你怎么就这么急啊……”
她把那条净的红裙子贴在脸上,也不嫌上面的血污弄脏了新衣服。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条红裙子,眼睛有点酸。
原来,磨刀牛,卖牛凑钱,是为了给我治病,给我买裙子。
那我这一剪刀,到底扎在了谁的心上?
6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我那跑掉的弟弟,沈小刚。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举着一粗木棍,脸上挂着泪,眼神凶狠。
他是回来打我的吧?
毕竟我害死了他的牛,毁了他的家。
“爸!妈!那疯……姐又发什么疯!”
小刚冲进屋,骂声还没落地,整个人就僵在门口。
手里的木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满地的血,满地的钱,还有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我。
“姐……”
小刚嘴唇哆嗦着,那声疯婆子怎么也喊不出口了。
爸爸没理他,只是机械地捡着地上的钱,一张一张,擦拭血迹。
“没了……牛没了,姐也没了……”
小刚突然跪在地上,嚎叫起来。
我飘到他面前。
可我只看到一张扭曲痛苦的脸。
他爬到我身边,抓住了我冰凉的手。
“姐!你醒醒!我不骂你了!”
“我不娶媳妇了!牛我也不要了!”
小刚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你起来啊!你不是最爱打我吗?你起来打我啊!”
我怔住了。
在我的记忆里,弟弟总是嫌弃我,每次带同学回来都让我躲远点,说我是家里的耻辱。
小刚哭着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你个……”
“你写的东西我都看见了……”
“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有病……”
那个笔记本。
那是我清醒时写的记,记录了我的幻觉和对家人的愧疚。
我以为早就丢了,原来被他藏起来了。
小刚翻开记,上面是歪扭的字迹:
“我有罪,我是个累赘。”
“外婆别来找我,我不想死。”
“弟弟要考大学,不能被我拖累。”
小刚把记本摔在地上,冲我的尸体大吼。
“谁嫌弃你了!”
“我那是在学校跟人打架!”
“他们骂你是疯子,我把他们牙都打掉了!”
“老师让我叫家长,我不敢跟爸妈说,只能回家冲你发火!”
“我是!我是畜生!”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脸上的伤不是摔的,是为了维护我被打的。
原来他每次回家冲我大吼大叫,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又不敢让爸妈担心。
这八年,疯的是我,苦的是他们。
我吸了家里的钱,爸妈的精力,还有弟弟的青春。
现在,我终于死了。
可他们没有解脱,反而垮了。
小刚转头看向爸爸。
“爸……姐是为了给我们省钱吗?”
“她是想给我们省下这笔钱吗?”
爸爸捡钱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剪刀。
“她是傻……”
爸爸的声音沙哑。
“她是觉得我们在磨刀她……”
“她是吓死的……是被我们吓死的……”
爸爸猜到了。
昨晚那动静,那句“送下去”,那句“心头血”。
在我耳朵里,就是催命。
妈妈停止哭泣,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是我们害了她……”
“是我们了自己的闺女……”
“啪!”
妈妈抽了自己一耳光。
“我为什么不开灯!我为什么要大半夜弄!”
“我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一下接一下地抽着自己,嘴角流血,却感觉不到疼。
我拼命想去拉住她的手。
妈,别打了。
是我蠢,是我疯,是我脑子里有鬼。
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我就这样看着他们,在我的尸体旁,陷入了无尽的自责。
7
院子里又来了人。
是我的大舅,外婆的亲儿子,那个早就盯着我家房产的人。
“哟,这是咋了?死人了?”
大舅叼着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表哥。
看到地上的血和钱,大舅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门板,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就说怎么一大早听见动静,原来是这疯丫头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死了好啊,死了净。”
“免得活着祸害人,还克死了我妈。”
我看着这个所谓的亲人。
外婆去世时,他一滴泪没掉,光顾着翻外婆的箱底找存折。
现在我死了,他又来了。
爸爸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把带血的剪刀。
“滚出去。”
大舅冷笑一声,目光盯着爸爸手里的钱。
“妹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既然这疯丫头死了,那就省下一大笔钱了吧?”
“这牛也卖了,钱也都在这儿。咱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算什么账?”
妈妈从地上爬起来,像只护崽的母狼。
“我妈被这丫头气死的账啊!”
大舅指着我的尸体。
“头七还没过呢!这丫头就是人凶手!”
“现在她死了,这是自!”
“但这赔偿金你们得给吧?”
“这钱,得给我妈办丧事,剩下的给我做精神损失费。”
说着,他给两个表哥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就要上前抢爸爸手里的钱。
“我看谁敢动!”
爸爸发出一声咆哮。
他猛地冲上去,挥动剪刀。
“噗!”
剪刀直接扎在了一个表哥的大腿上。
“啊!”
表哥惨叫一声,捂着腿倒在地上。
“我了你们!我看谁敢动我闺女的救命钱!”
爸爸双眼赤红,拔出剪刀,又是一挥。
他满脸血污,表情狰狞。
大舅吓傻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老实巴交的妹夫发这么大的火。
“你……你疯了!人啦!”
大舅吓得连连后退。
爸爸一步步近。
“对!我是疯了!”
“你们说我闺女是疯子,那我就当个疯爹!”
“谁敢说她一句不好,谁敢动她的钱,我就让他下去陪葬!”
妈妈也冲了上来,手里抓着一块板砖,披头散发地吼道。
“还有妈!”
“妈是有心脏病!是她自己没吃药!”
“医生都说了跟瑶瑶没关系!”
“是你们这帮畜生不想赡养老人,把她扔到我家!”
“现在还想赖在我闺女头上?我跟你们拼了!”
妈妈手里的板砖狠狠砸向大舅。
大舅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疯子!一家子疯子!给我等着!”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爸爸喘着粗气,手里的剪刀还在滴血。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尸体,“扑通”一声跪下。
“闺女,别怕……爸在呢。”
“谁也不能欺负你。”
“活的时候爸没护住你,死了,爸肯定护着你。”
我飘在半空,眼泪掉了下来。
虽然变成了鬼没有眼泪,但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化了。
这才是我的爸爸。
不是那个只会沉默抽烟的男人,而是一个能为了女儿拼命的父亲。
只可惜,这代价太大了。
8
大舅他们跑了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爸爸机械地帮我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小刚在一旁烧纸,火光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爸……”
小刚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抖。
“其实,那天我看大黄,它好像流眼泪了。”
爸爸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昨天你们牵它走的时候,它一直回头看姐的窗户。”
小刚把一把纸钱扔进火盆。
“它是不是知道,它是要去换姐的命?”
我心头一震。
大黄。
那头老黄牛。
它是外婆送来的小牛犊养大的。
那时候我还正常,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去喂它吃草。
它最听我的话,每次我难过的时候,只要抱着它的脖子,它就会用舌头舔我的手。
我发病的那几年,有时候会在牛棚里坐一整夜,只有它不嫌弃我,静静地陪着我。
我飘向牛棚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散落的稻草。
在一柱子上,我看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刻字。
那是我还没疯的时候刻上去的:“大黄是瑶瑶的好朋友,要陪瑶瑶一辈子。”
而在那行字的下面,有几道新的刻痕。
那是爸爸刻的。
只有两个字:“希望”。
原来,在全家人心里,这头牛不仅仅是牲口,它是治好我的希望。
爸爸给它取名叫“希望”,最后又亲手了“希望”,卖了“希望”,只为了换回我这个真正的希望。
可是我呢?
我却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老婆子……”
爸爸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那是外婆留下的遗物。
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张诊断书。
“妈临走前给我的。”
爸爸看着那张诊断书。
“她说,她的病早就到了晚期,活不长了。”
“那天瑶瑶推她,本就没用力。她是自己发病走的。”
“妈说,怕瑶瑶自责,让我们瞒着。”
“她说瑶瑶这孩子心细,要是知道了肯定受不了。”
我猛地飘过去,死死盯着那张纸。
急性心肌梗塞,既往病史……
原来不是我。
原来外婆不是被我推倒摔死的。
“妈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
爸爸抹了一把脸。
“说瑶瑶是个好孩子,是病魔缠上了她,让我们千万别放弃。”
“说牛没了可以再养,人没了一家就散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人凶手,我背负着这个罪名,在愧疚和恐惧中度过了最后的子。
我以为外婆变成鬼也会来索命。
可原来,她是带着对我的爱和宽容离开的。
昨晚窗户上的那个影子……那个敲窗户的声音……
也许真的不是幻觉?也许真的是外婆?
她是来告诉我真相的吗?还是来阻止我做傻事的?
可惜,我当时已经被心里的鬼吓破了胆,把救赎当成了索命。
“妈……外婆……”
我对着空气大喊,可是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张诊断书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父母,看着哭泣的弟弟。
这一家人,为了保护我脆弱的神经,编织了一个又一个善意的谎言。
隐瞒外婆的死因,隐瞒卖牛的真相,隐瞒家里的困境。
他们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只为了给我营造一个稍微安稳一点的世界。
可我这个疯子,却把他们的爱,当成了伤害。
我真该死啊。
这一次,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该死了。
9
三天后,我的尸体被拉去了火葬场。
因为是横死,又是年轻人,村里的规矩是不能大办丧事,要尽早火化。
爸爸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坚持要亲自背我去。
他背着我,走在通往镇上的山路上。
这路很长,很颠。
小时候我发烧,他也是这样背着我去医院。
那时候他的背很宽,很暖和。
现在,他的背已经弯了,骨头硌得人生疼。
妈妈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红塑料袋,里面装着那条染了血的红裙子,还有我生前最喜欢的几个小发卡。
火葬场的炉子很热。
我看见工作人员要把我推进去。
“等等!”
妈妈突然冲上来,把那条红裙子盖在我的尸体上。
“让我闺女穿这身走……”
“她爱美……她这辈子没穿过几件好衣裳……”
妈妈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帮我整理裙摆,哪怕那裙子已经被剪开了一个大口子。
“瑶瑶啊,别怕火。”
妈妈抚摸着我冰凉的脸。
“妈给你买了新裙子,到了那边,穿漂亮点,别让人看不起。”
“要是见到外婆,替妈磕个头。”
爸爸站在一旁,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也好像感觉到了热。
那热度并非来自火炉,而是源于我的愧疚。
当火焰吞噬我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灵魂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那些纠缠了我八年的幻听、幻觉、恐惧、被害妄想,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
我从未如此清醒过。
但我宁愿自己不要清醒。
因为清醒的代价,是看见最爱我的人,正看着我变成一堆灰。
火化完,爸爸抱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走了出来。
那里面装的是我。
只有那么一小捧。
回家的路上,他们路过了那片曾经放牛的草坡。
夕阳下,草坡泛着光。
以前,大黄最喜欢在这里吃草,我就坐在旁边看书。
爸爸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空地。
“老婆子,”
爸爸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瑶瑶是不是去牵大黄了?”
妈妈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是啊,她肯定舍不得大黄。”
“在那边,她牵着牛,外婆在门口等着。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了。”
“就剩下咱们了。”
爸爸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
“咱们还得活着,得把账还了,得供小刚上学。”
“嗯,活着。”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我飘在他们头顶,想要最后一次拥抱他们。
可是阳光下,我的鬼魂开始变得透明。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
头七还没过,但我已经不想留了。
留下来只会看到更多的痛苦,只会让他们更难受。
我在风中轻声说:
“爸,妈,弟。”
“下辈子,我不当疯子了。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把这辈子欠的都还上。”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几片枯叶。
爸爸猛地回头,看向空荡荡的身后。
“瑶瑶?”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呜咽。
10
一年后。
家里的债还没还清,但爸爸比以前更拼命了。
他去镇上的工地上搬砖,五十多岁的人,着二十岁小伙子的活。
妈妈在家里编竹筐卖,手指头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小刚考上了大学,是省城的医科大。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全家人都去了我的坟头。
我的坟就在后山,正对着那片放牛的草坡。
坟头打理得很净,没有杂草,还种了几株我生前最喜欢的野菊花。
小刚跪在坟前,把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烧给我。
“姐,我考上了。”
“我学医。虽然是精神科,爸妈本来不让,怕晦气。但我坚持要学。”
“我要弄明白,你那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要救像你一样的人,不能再让这种悲剧发生了。”
小刚一边烧纸一边絮叨。
爸爸和妈妈坐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
妈妈摸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瑶瑶啊,家里又买了一头小牛犊。”
“还是黄色的,跟你以前那个大黄长得一模一样。”
“你爸非要叫它希望。”
“他说,虽然你不在了,但子还得有希望。”
爸爸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了,别扰了丫头清净。该回去了。”
他们转身下山。
我没有完全离开,一直徘徊在这片土地上。
我看见爸爸的背影越来越佝偻,每逢阴雨天,他的膝盖就会疼,那是那晚跪在血地里落下的病。
我看见妈妈经常在半夜惊醒,然后习惯性地去推我的房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后,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到天亮。
她总是会把那把剪刀拿出来,擦拭得净净,然后对着它说话。
那是死我的凶器,却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村里人也不再说我是扫把星了。
提起老沈家那丫头,大家都会叹口气,说:
“那丫头也是个苦命人,那一家子,都是好人啊。”
大舅后来因为赌博输光了家产,想来我家借钱,被已经长高长壮的小刚拿着铁锹打了出去。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除了他们心里的创伤永远无法愈合。
风吹过窗棂的声音,会让他们下意识地颤抖。
那晚的磨刀声,成了他们一辈子的折磨。
而我,只能在风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没人能听见的:
“对不起。”
“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