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山洞的。
只记得每走一步,浑身的骨头都在响,像一架快要散架的老风车。
口的淤青已经肿成了紫黑色,左臂抬不起来,右腿一瘸一拐。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像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尸体。
但他还是走回来了。
一步一步,硬撑着走回来了。
进洞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妈的……”
他望着头顶的石壁,喃喃自语,“这一架,挨得值。”
值吗?
太值了。
三十七掌,每一掌都结结实实打在身上。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是灵力灌入体内、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疼。
像有人拿刀子在血管里刮,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但每挨一掌,他就感觉体内的灵力被压缩了一分。
那些原本松散漂浮的灵气,被外力硬生生地挤压、锤炼、提纯,从雾状渐渐变得粘稠,又从粘稠渐渐变得凝实。
等他打出那最后一拳的时候,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比战前精纯了至少三成。
“原来是这样……”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盯着黑暗中的石壁,“挨打才是最快的修炼。”
不是玩笑。
是真话。
这十天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为什么他修炼这么快?
系统给的境界突破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在挨打。
第一次遇袭,挨打,掌握了灵气被动护体。
第二次被围,挨打,学会了在战斗中反击。
第三次大战,挨打,领悟了王八拳的真谛。
这一次,挨了三十七掌,灵力被压缩到了极致。
每一次挨打,都是一次锤炼。
每一次差点被打死,都是一次突破。
“别人修炼靠打坐,我修炼靠挨揍。”
他忽然笑了,笑得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这路子……野。”
但野得好。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体内灵气缓缓流转,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那些被周通掌力震伤的地方,在灵气的滋养下一丝丝愈合;
那些被挤压得近乎凝固的灵力,在经脉里缓慢流动,像粘稠的蜜糖。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一颗小小的、若有若无的漩涡。
那是金丹的雏形。
“快了。”
他喃喃道,“就差一点了……”
然后,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
林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阳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山洞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动了动手指。
能动了。
又动了动胳膊。
也能动了。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淤青消退了大半,只剩一些淡淡的青紫色痕迹。
口的伤已经结痂,左臂也能正常活动了。
虽然还有些酸疼,但比起昨天那种快要散架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一天。”他喃喃道,“整整一天。”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体内的灵力比昨天更加凝实,流动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每一丝都精纯无比。
丹田中央,那颗小小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像一颗还未成型的星辰,等待着最后的蜕变。
【当前境界:筑基大圆满(极限压缩状态)】
【距离金丹:一步之遥(随时可能突破)】
林默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随时可能突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现在已经站在了金丹的门槛上,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迈过去。
而这个契机——
“得再挨一顿打。”
他自言自语,“最好是能把我打到濒死,但又打不死的。”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肯定以为他疯了。
但他知道,这才是最快的路。
对手境界低了不行,锤打没用。
对手境界高了不行,真会打死人。
最好的就是周通这种——境界相同,基深厚,能把他往死里揍,但揍到最后又差那么一点点,就是打不死。
“可惜,这样的对手不好找。”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关节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放鞭炮。
“该走了。”
他走出山洞,望向远处。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山林染成一片金红。
东北方向,是边关。
林武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十七个筑基初期,收拢几千溃兵,打几场游击战。
只要不跟烈风国主力硬拼,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但他还是得尽快赶过去。
不是因为不放心,是因为……
【叮——检测到新任务:边关定乱。】
【任务内容:前往边关,收拢溃兵,击退烈风国入侵。】
【当前进度:溃兵收拢中(预计完成度:未知),烈风国击退(0/1)】
【任务奖励:金丹期突破辅助×1(已拥有),随机上品战阵×1,势力成员名额+10】
【失败惩罚:边关失守,大周危矣,你懂的。】
林默看着这个任务提示,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懂的?
我懂什么?
“行吧。”
他收起系统面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藏了整整一天的山洞,“谢谢招待,走了。”
他转身,向着东北方向走去。
一步踏出,野狗步施展,整个人像一道黑影,消失在暮色中。
两个时辰后。
月亮升起来了。
林默已经翻过了三座山头,走出了上百里路。
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几波烈风国的巡逻队。
有的三五人,有的十多人,都在山林里搜来搜去。
但他一个都没理。
绕过去,躲过去,或者脆趴下装死。
龟息大法一开,谁来找他谁是狗。
他现在不想打。
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
跟周通那一战,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打架要有目的。
没目的的架,打了也白打,还耽误时间。
现在的目的很明确:去边关,收拢溃兵,打退烈风国。
其他的,都不重要。
又翻过一个山头,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山坳里,隐隐约约有火光。
不是一两点,是密密麻麻一片。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那是……营地?
烈风国的营地?
不对,那些旗帜——
是大周的战旗。
“到了?”
他加快脚步,向火光的方向摸去。
靠近了才发现,这是一处临时营地。
依山而建,背靠陡壁,前面是一条山涧,地形易守难攻。
营地周围有人巡逻,巡逻的路线和频率都安排得很讲究,一看就是行家。
林默心里微微一动。
林武那家伙……有两下子?
他悄悄摸到营地边缘,正准备现身,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默浑身一僵,体内的灵力瞬间涌动——
“殿下?!”
那声音忽然变了调,充满了惊喜。
林默回头一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二狗。
那张裂开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殿下!你真的活着回来了!”
林默松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吓死我了你!”
二狗嘿嘿直乐,也不躲。
“走,快进去!林武大哥天天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对付筑基大圆满,肯定凶多吉少,俺就说你肯定死不了……”
他一边絮叨,一边拉着林默往营地走。
林默跟着他,穿过巡逻的暗哨,走进营地。
营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粗略一扫,至少有两三千人。
虽然都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服,但精神头不错,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的围坐在篝火旁烤着什么。
“这……”
林默愣了一下,“收拢了这么多?”
“三千二百人。”
二狗得意地说,“林武大哥带着我们,三天跑了八百里,把散在各处的溃兵全收拢起来了。
那些烈风国的人想追,被我们打了两次埋伏,死了好几百,现在都不敢进山了。”
林默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十七个筑基初期,对付凡人军队,确实是降维打击。
但能把三千多溃兵组织起来,还打了两次胜仗,林武的指挥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殿下!”
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林武从人群中冲出来,跑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你没事?”
“没事。”
林默笑着说,“不但没事,还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以后血刀门的人不会追咱们了。”
林武愣住了。
二狗也愣住了。
旁边的赵四和另外几个血刀门出身的俘虏也凑过来,一脸震惊。
“殿下,你……你把周门主……”
“打了一架。”
林默轻描淡写地说,“打完之后,他决定跟我混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赵四扑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林武和二狗没跪,但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那种眼神,林默很熟悉。
是下属看主公的眼神。
是凡人看神明的眼神。
“行了行了。”
他摆摆手,“都起来。我有正事要说。”
众人站起来,围在他身边。
林默扫了一眼营地,又看了看远处隐约可见的烈风国营地,缓缓开口。
“接下来,咱们不跑了。”
林武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打回去。”
林默说,“让烈风国的人知道,大周虽然败了一场,但还没输。”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锋芒。
三千溃兵,十七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大圆满。
这支力量,够了。
【叮——边关定乱任务进度更新:已与主力汇合,可随时发动反击。】
林默看着脑海中的提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挨了最毒的打,涨了最快的境界。
现在,该让别人尝尝挨打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