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的阴气是活的，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冻得人指尖发僵。
庞斑背靠粗糙的石壁，掌心的汗混着土屑，工兵铲的黑柄被攥得发滑。
“你每的份例，三十株。”
蛇妖那又湿又黏的声音，还在耳膜上盘绕，怎么也甩不掉。
他晃了晃头，额角青筋跳动。
三十株。
灵植园的月髓草就那么多，外围的早就被挖空了。再往深处走，盘踞的妖兽比影猫凶十倍，一口能咬碎石头。
蛇妖算准了，要么他死在妖兽嘴里，要么他完不成任务被碾死。
到时候，这把锋利得能削开岩石的铲子，就顺理成章归了蛇妖。
“做梦！”
庞斑站起身，膝盖撞在石笋上，剧痛让他倒抽一口气，脑子却清醒了几分。
不能等死。
他在狭小的洞里来回踱步，鞋底蹭着碎石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唯一的指望，是怀里的玉佩。
他伸手探入怀中，玉佩冰凉，没有半点反应。
刚才那次传送，把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妖力抽得一二净。
必须尽快恢复妖力，哪怕只有一丝，也要联系上祖国。
庞斑盘膝坐下，学着那些猴妖的样子，闭眼吐纳。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钻进鼻腔，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刚流转到喉咙就散了大半，沉入丹田的所剩无几。
一炷香的功夫，就攒了这么点？
庞斑一拳砸在地上，冻土坚硬，震得他指骨生疼。
“杂血脉就是废物！”
他低吼，腔里的火气直冲头顶。
就这点修炼速度，等他攒够联系国家的妖力，天早就亮了。
到时候，蛇妖的尾巴已经抽到他脖子上了。
他抬头望向洞口，风吹动草叶，影子在地上晃动，扭曲的形状让他想起了那只被蛇尾抽成肉泥的影猫。
弱肉强食。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炸开，烫得他太阳都疼。
他不想再做那块任由宰割的肉。
他要做执刀的人。
眼中凶光闪过，庞斑不再犹豫，将丹田里那点刚攒下的、连塞牙缝都不够的妖力，全部向掌心的玉佩。
没反应。
他咬紧牙关，榨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连腰眼的酸麻都顾不上了。
骨头缝里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额头的冷汗滚进眼睛，又酸又涩，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他身体一软，快要栽倒的瞬间。
嗡。
掌心的玉佩烫了一下，一缕微光透出，像黑夜里唯一的火星。
紧接着，脑中响起“滋滋”的电流声。
“赵组长！能听到吗？！”庞斑用尽力气嘶吼，喉咙得要裂开。
“滋……庞斑？信号……不稳！”赵平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杂音切得粉碎，“出什么事了？”
“蛇妖把任务加到三十株！他要我的命！”
庞斑语速极快。
“他盯上我的铲子了！”
玉佩那头安静一瞬，只剩电流的噪音。
“三十株……他是冲着工具来的。”
赵平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正在优化传送技术，下一次可以给你……”
“没用！”庞斑粗暴地打断他，抓起工兵铲往石壁上用力一砸。
“当”的一声脆响，铲刃崩出个小缺口。
“这东西只能刨土，连影猫的皮都划不开！就算我能找到一百株月髓草，也得有命去拿！”
“我要能妖的武器！能宰了那些畜生的家伙！”
玉佩那头又安静了，连电流声都弱了下去，气氛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赵平的声音才传过来，透着无奈：
“小庞，冷静。复杂武器的能量模型太庞大，传送的消耗我们暂时负担不起。”
“那就给我力量！”庞斑的呼吸粗重，膛剧烈起伏，“给我能快速变强的法子！”
“力量？”赵平不解，“什么意思？”
“你们之前解剖过妖兽，”庞斑舔了舔裂的嘴唇，声音嘶哑，每个字都磨着喉咙，
“你们叫它能量，在这里，这东西叫妖力。”
“对，我们分析过它的能量构成。”李院士沉稳的声音了进来。
“在这里，最快的变强方式，是吞噬。”
“吞噬？！”
玉佩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后所有声响消失，只剩“滋滋”的电流声在洞里回荡。
庞斑知道这话有多骇人，但他没有时间解释。
“是，吞噬。大妖吃小妖，妖兽吃妖兽，嚼碎它们的骨头，喝它们的血，把它们的妖力抢过来，变成自己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狠厉。
“那只影猫的尸体就在不远，我试着喝了它一口血。那股力量冲进经脉，差点把我撑爆，疼得我在地上滚了半天。”
“你……”赵平的声音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
“我试了。”庞斑说得坦白，“但我的杂血脉太废，消化不了那么纯粹的妖力，差点把我经脉烧断。”
洞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玉佩里微弱的电流声。
他知道自己在请求什么。
他在求自己的国家，教他如何去“吃妖”，教他如何变成一头更凶的野兽。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庞斑的声音在抖，分不清是虚弱还是兴奋。
“优化我的血脉，给我一个方案。一个能让我安全吞掉那些妖兽，把它们的妖力，完完整整变成我自己的方案！”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无比清醒。
“我不想再当采药的杂役了。”
突然，他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像困兽挣断了最后一锁链。
“我要让它们……成为我的药！”
玉佩那头的电流声突然变得密集，“滋滋”作响。
漫长的寂静后，陈岩首长那苍老却坚定的声音，穿透所有杂音，砸进庞斑的耳朵里。
“需要多久，能拿出方案？”
话音刚落，玉佩那头立刻爆发出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仿佛一场急促的暴雨。
一个年轻研究员的声音挤了进来，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却藏不住那股亢奋。
“报告首长！生物DNA序列分析模型已经建立！
预计……三十分钟！就能得出初步优化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