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绸,把江宁城裹得严严实实。云锦阁布行早已打烊,门板上还贴着“免费试穿”的告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纸光。后院柴房里,李子豪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正用一木炭在地上画着什么——纸上是他白天琢磨的“定制染布”方案,从染料配方到客户分类,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
白天布行的热闹还在眼前晃——排队的客人、伙计们忙碌的身影、林婉清脸上难得的笑容,还有张岚那句没什么温度却带着认可的“下次早点来帮忙”。可李子豪心里清楚,“免费试穿”只是权宜之计,王氏布庄不会甘心,只要他们再出新招,云锦阁还是会陷入被动。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必须拿出别人没有的东西,而“定制染布”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想起白天在布行看到的场景:有个穿着考究的夫人来挑布,说想做一件适合参加寿宴的衣裳,可店里的花色要么太素,要么太艳,挑了半天都没满意。最后只能叹着气走了,临走时还说“要是能按我的心思染就好了”。这一幕,正好印证了他的想法——江宁的贵妇群体有定制需求,只是没人满足她们。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寒风灌进来,李子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把地上的纸捡起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是个赘婿,贸然拿出这么详细的方案,不仅会引来怀疑,说不定还会被林浩抢了功劳。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方案顺利落地,又不会暴露自己太多的时机。
可布行的情况不等人。白天老周头偷偷跟他说,王氏布庄已经在联系苏州的绣娘,看样子是想在香囊之外再搞新花样。要是等王氏先出招,云锦阁又会陷入被动。李子豪皱着眉,在柴房里来回踱步,最后停下脚步——或许,可以匿名把方案递出去。
他重新拿出纸,又仔细修改了几遍,把一些太“超前”的表述改得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比如把“客户画像”改成“贵人喜好分类”,把“成本控制”改成“省料之法”。改完后,他又找了一张净的纸,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然后把原草稿烧了,灰烬倒进院子里的雪堆里,一点痕迹都没留。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方案送到林婉清手里。林婉清住在前院的“清芷轩”,平时除了丫鬟,很少有人能靠近。直接送过去肯定不行,说不定会被张岚或者林浩截住。李子豪想了想,想起白天去厨房送柴时,看到清芷轩的后窗下有个石墩,丫鬟每天早上都会在那里打扫。要是把方案折成纸团,塞在石墩的缝隙里,说不定能被丫鬟发现,转交给林婉清。
打定主意,李子豪趁着夜色,悄悄走出柴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他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往前院走,路过张岚的房间时,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他屏住呼吸,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清芷轩的后窗下。
月光下,石墩的缝隙清晰可见。李子豪蹲下身,把折好的纸团塞进缝隙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不会被风吹掉,才悄悄退了回去。走回柴房的路上,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林婉清看到方案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认可他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子豪就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了。他赶紧起来,假装劈柴,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前院的方向。没过多久,就看到林婉清的丫鬟小桃拿着一个纸团,匆匆忙忙地跑进清芷轩。李子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里的斧头都差点掉在地上。
接下来的一整天,李子豪都在忐忑中度过。他去布行帮忙时,特意留意林婉清的反应。林婉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忙着接待客人,跟老周头商量事情,但李子豪能看出,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时不时还会低头写写画画。
傍晚的时候,林婉清突然叫住他:“李子豪,你跟我来一下。”
李子豪心里一动,跟着林婉清走进了布行的小书房。书房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账本和布料样本。林婉清关上房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团,正是他昨晚塞在石墩缝隙里的那个。
“这个,是你放的?”林婉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李子豪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我。”
林婉清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我,非要匿名?”
“我怕你不信,”李子豪低下头,声音故意放得有些沙哑,“我只是个赘婿,说的话没人会当真。而且,要是被娘或者表哥看到,说不定会以为我在搞什么鬼把戏。”
林婉清沉默了,她看着手里的纸,上面的字迹工整,方案写得详细又有条理,从贵人的喜好分类,到染料的搭配,再到怎么跟染坊,都考虑得很周全。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比她之前想的任何办法都好。可她还是有些怀疑,李子豪只是个穷书生,怎么会懂这些?
“这些想法,你是从哪里来的?”林婉清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李子豪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小时候跟着我爹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有一次在苏州,看到过一家布行做过类似的生意,当时觉得有意思,就记了下来。后来读书的时候,又琢磨了一些省料的法子,没想到现在能用上。”
这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方案的来源,又不会暴露自己穿越的秘密。林婉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李子豪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个方案,我觉得可行,”林婉清最终还是松了口,“但不能之过急,得先找几个可靠的贵人试试水。要是成功了,再大规模推广。”
李子豪心里一喜:“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可以先找李知府的夫人,她下个月要过寿,肯定需要新衣裳。要是能让她满意,其他贵人肯定会跟着来。”
林婉清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李知府夫人要过寿?”
“我昨天去街上买东西,听茶馆里的人说的,”李子豪赶紧解释,“当时觉得说不定能用得上,就记下来了。”
林婉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拿起方案,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你觉得,第一步该怎么做?”
“第一步,先去跟染坊谈,”李子豪说,“咱们需要专门的染料,还需要染坊配合咱们的要求。最好能找一家规模小一点的染坊,这样咱们能更好地控制质量,也不容易被王氏布庄发现。”
林婉清想了想:“城西的‘张记染坊’不错,老板张师傅是个老实人,手艺也好,就是最近生意不太好。咱们去找他,说不定能谈成。”
“那就好,”李子豪松了口气,“另外,咱们还得准备一些样品,比如用不同的染料搭配出的花色,让李夫人挑选。样品一定要做得精致,让她一看就喜欢。”
林婉清点点头:“我明天就去准备。样品做好后,我亲自去李知府家拜访,争取能拿下这单生意。”
看着林婉清充满劲的样子,李子豪心里也很高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到云锦阁的经营中,也是第一次和林婉清并肩作战。他相信,只要这个方案能成功,云锦阁就能彻底摆脱王氏布庄的压制,而他,也能慢慢改变在林家的地位。
“对了,”林婉清突然想起什么,看着李子豪,“这个方案,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林浩。他那个人,说不定会从中作梗。”
李子豪心里一暖,林婉清不仅认可了他的方案,还考虑到了他的处境。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林婉清把方案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抽屉里锁上,然后对李子豪说:“今天谢谢你。要是这个方案能成功,我会跟娘说,让你搬到前院来住,不用再住柴房了。”
李子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婉清会这么说。搬到前院,意味着他的地位会得到明显的提升,也不用再受那些仆妇的白眼。他看着林婉清,认真地说:“谢谢你,婉清。我会好好帮你,帮云锦阁的。”
林婉清的脸颊微微泛红,赶紧转过身,打开房门:“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记得早点来布行帮忙。”
李子豪走出书房,心里像揣了个暖炉,之前所有的委屈和隐忍,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回报。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明亮又温柔。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挑战等着他,但他有信心,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总有一天,他能摆脱赘婿的身份,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能力。
回到柴房,李子豪找出那枚铜制算筹,在月光下摩挲着。算筹的边缘很光滑,是原主用了很多年的。他想起原主的愿望,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子,可在这个时代,没有能力,连安稳都做不到。他握紧算筹,在心里默默说:“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清果然按照方案开始行动。她亲自去了张记染坊,跟张师傅谈了定制染料的事。张师傅正愁生意不好,一听有这样的,立刻就答应了,还保证会亲自盯着染料的质量。林婉清又找了最好的绣娘,按照方案里的花色,做了好几块样品,每一块都精致得让人眼前一亮。
李子豪则在布行里帮忙,一边留意王氏布庄的动静,一边跟老周头学习布料的知识。老周头是个老实人,见李子豪肯学,又肯吃苦,对他也越来越客气,还偷偷教了他不少辨布、染布的窍门。
这天晚上,林婉清从李知府家回来,一进布行就找到了李子豪,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成了!李夫人很喜欢咱们的样品,还定了一匹‘霞姿月韵’色的布,让咱们尽快染好,她要做寿宴穿的衣裳!”
“真的?”李子豪也很高兴,“太好了!这可是个好开头!”
“是啊,”林婉清笑着说,“李夫人还说,要是做得好,会介绍其他夫人来咱们这儿定制。咱们的‘定制染布’,总算能开个好头了!”
看着林婉清灿烂的笑容,李子豪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但他相信,只要他们继续努力,云锦阁的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好,而他的未来,也会越来越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