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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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2

5

我用尽力气朝着周围聚集过来的行人尖声呼救。

人群聚拢,指指点点。

有人露出不忍,有人面露犹豫。

周大海咬了咬牙,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

“大家别被她骗了!这是我媳妇,过年吵了两句,就扔下一大家子跑回娘家!”

“我千里迢迢来找她,她还不认我!”

他眼圈一红,演技拙劣却有效。

“两口子吵架,女的跑啥?”

“就是,看着挺文静,心这么狠。”

“男人都找来了,差不多得了。”

议论声钻进耳朵,带着刺。

我张着嘴,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没人想听。

“梅梅!”妈妈苍老颤抖的声音传来。

她不知何时追了出来,脸色惨白,踉跄着想冲过来拉开周大海。

“你别碰我女儿!”

周大海正演得上头,被我妈一拦,烦躁地顺手一推。

“滚开!”

妈妈像片枯叶,轻飘飘地倒下去,后脑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闷响。

她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妈!”我心脏骤停,疯了一样想扑过去。

可手腕还被周大海死死攥着,骨头快要被他捏碎。

“妈!你醒醒!妈!”

我嘶喊,眼泪迸出来,浑身冰凉。

人群动,有人喊“摔倒了!”

“快叫救护车!”

周大海也愣了一下,手却没松。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周大海眼神一慌,手上力道不由松了。

我甩开他,扑到妈妈身边。

医护人员迅速将妈妈抬上担架。

我跟上车,死死握住她冰凉的手。

周大海愣了几秒,也挤了上来,眼神阴沉地扫着我。

急诊室里一片忙乱。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后续治疗费用不菲。

缴费窗口前,周大海堵住我,压低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狞笑。

“看见没?要钱!你妈等着救呢!”

“你那嫁妆卡在我这儿,跟我回去,听话,我就取钱给她治。不然……”

他故意拖长调子:“你就眼睁睁看她等死吧。”

我抬眼看他,那张曾经觉得憨厚此刻却无比扭曲的脸,在我眼里已激不起半点波澜。

我没说话,径直绕开他,走到窗口。

在男人震惊的目光中,我从随身背包的夹层里,掏出银行卡递了进去。

“滴”的一声,扣款成功。

6

周大海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张卡。

“你……你哪来的钱?!”

他声音都变了调,劈手就想来抢,“这是我的卡!李梅你偷我东西!”

我侧身避开,将缴费单和卡稳稳收回包里,拉上拉链。

“你的卡?”

我抬眸冷冷看他一眼,“周大海,你再说一遍,是谁的卡?”

他脸色铁青,“当然是老子的!那是我们周家的钱!是你嫁过来带的,就是周家的!”

“笑话。”我向前近一步,“那是我父母半辈子的积蓄,是我的婚前财产,每一分钱都跟你、跟你们周家没有半点关系。它姓李,不姓周。”

“你放屁!”周大海急了,伸手又要拽我胳膊,“酒席办了,你就是我周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周家的!快把卡还给我!”

“还给你?”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让你继续拿它威胁我?还是让你拿去填你们家那个无底洞?”

“周大海,你听清楚了,这钱,是我妈的救命钱,从今往后,你休想再碰一分一毫。”

他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

“不可能……你什么时候拿走的?我明明……”

他喃喃,猛地想起什么,“除夕夜!你走的那天晚上!你翻我东西了?李梅你个小偷!”

“需要翻吗?”我冷笑,心里涌起一阵极致的嘲讽,“卡一直在我行李箱的暗格里。”

“七年了,每次你们家需要钱,都是我‘主动’拿出来,你什么时候真正保管过它?”

周大海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确实只知道这钱像口取之不尽的井,需要时我便能掏出钱来。

他从未亲手取过钱,因为总有我代劳。他

以为掌控了我就掌控了钱,却不知我从未真正将命脉交到他手里。

“你早就计划好了?你要造反啊!”

他嘶吼起来,引来不远处护士站的目光。

“计划?”我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周大海,我们之间,从你偷偷退掉我车票、罔顾我母亲性命那一刻起,就彻底完了。”

“现在,请你离开医院,别在这里打扰我妈休息。”

“你休想!”他彻底撕破脸,指着我的鼻子骂,“李梅,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你不跟我回去,不把钱交出来,我让你在这也待不下去!我周大海有的是办法治你!”

“哦?”我抱起双臂,冷冷睨着他,“报警吗?像早上那样?”

“警察应该还没走远,要不要我再帮你报一次,告你当街殴打,还有蓄意伤害我母亲?”

周大海脸色一白,显然早上的事警察的态度让他有所顾忌。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放狠话,却见我已然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朝妈妈的病房走去。

“李梅!你给我等着!这事儿绝对没完!我们周家不会放过你的!”他

气急败坏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空洞而无力。

我脚步未停,脊背挺得笔直。

没完?是的,还没完。

但接下来的游戏规则,该由我来定了。

走进病房,妈妈已经醒了,正虚弱地看向门口,眼里满是担忧。

我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妈,没事了。钱交了,您安心养病。”

妈妈看着我,又望了望门外隐约传来的咒骂声,眼中水光闪动.

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释然和心疼的叹息。

“梅梅,苦了你了。”

我摇摇头,将脸轻轻贴在她枯瘦的手背上。

不苦。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挣脱泥沼的第一步,怎么会苦。

窗外,夜色渐浓,但远处,依稀已有天光微亮。

7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守在床边,陪着妈妈继续治疗。

银行卡的数字每天都在减少,但我眼都没眨。

钱可以再赚,妈妈只有一个。

第三次化疗后,主任医师拿着新出的检查结果,眉头终于松了些。

“肿瘤有明显缩小,控制得比预期好。”

他指着CT片上的阴影,“可以考虑下一步的靶向治疗,效果好的话,长期带瘤生存的希望很大。”

我攥紧病历本,指甲嵌进掌心。

“治。”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请用最好的方案。”

希望像一簇极微弱的火苗,在寒风里晃了晃,终于没有熄灭。

我租了医院附近的小单间,每天奔波在病房和出租屋之间话。

生活被浓缩成两点一线,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只是没想到,周大海的“没完”,来得如此下作。

那天下午,我给妈妈擦身,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许久不联系的老同学发来一串语音,点开,是她急切的声音。

“小梅!你快看同城短视频平台!是不是你?”

我点开她发来的链接。

一个熟悉的账号,是周大海的。

标题触目惊心:《狠心女人卷走百万家产,重病婆婆跪求无门!》

视频里,周大海穿着破旧棉袄,蹲在自家土坯房前,双手捂脸,肩膀耸动。

镜头一转,对准我婆婆。

她躺在昏暗房间的木板床上,盖着脏污的棉被,对着镜头老泪纵横,气若游丝。

“梅啊……妈求你,把钱拿回来吧……家里揭不开锅了,妈这病等不起啊……”

视频剪辑粗糙,但情绪煽动十足。

文案更是字字泣血,说我如何嫌贫爱富、如何设计偷走“夫妻共同财产”、如何抛下重病婆家绝情离去。

评论区已炸开锅。

“这种女人怎么不去死!”

“看着文文静静,心这么毒!”

“百万啊!够山里一家人活几辈子了!吐出来!”

“地址有没有?人肉她!”

“她妈是不是也病了?!活该!”

污言秽语汹涌而来,夹杂着“拜金女”、“毒妇”的标签。

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胃里翻搅。

妈妈察觉不对,虚弱地问:“梅梅,怎么了?”

我迅速按灭屏幕,挤出笑:“没事,推销短信。”

转身去洗毛巾,手抖得厉害。

愤怒过后,是冰凉的清醒。

周大海这是要彻底毁了我,用舆论把我回去,或者,死。

他算准了我要照顾妈妈,无力应对,更算准了网络这潭水,足够淹死一个“有污点”的女人。

晚上,妈妈睡下后,我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一遍遍看着那条视频。

然后,我登录了几乎废弃的社交账号,开始编辑。

没有哭诉,没有谩骂。

我贴出了七张图片。

第一张:当年简陋的婚礼现场,我父母和周大海的合影,下面附着陪嫁清单复印件,一百万元整,银行转账记录打码关键信息,但期和金额清晰。

第二张:七年来,周家翻修楼房、购置拖拉机、小叔子结婚、小姑子读大学的银行转账或微信截图,汇款人都是我。

第三张:过去六年除夕,我在冰冷厨房独自忙碌的朋友圈照片,时间戳分明。

第四张:今年春节前,我哀求周大海同意我回家陪癌母的聊天记录,他冷漠的“随你”和后续的沉默。

第五张:被恶意退票的12306订单退款截图。

第六张:妈妈颅内出血的急诊病历诊断页,和住院缴费单。

第七张:律师函草稿,针对周大海网络诽谤、侵犯名誉权的部分条款高亮。

配文只有简单几句:

“清者自清。图片按时间线排列,各位自辨。”

“网络非法外之地,已取证,律师函在途。所有侮辱、诽谤、人肉者,我们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当前唯一心愿:母亲康复。其余,法庭见。”

8

按下发送键后,评论和转发的浪以惊人的速度涌来。

“我的天……这反转……”

“看转账记录,真的是女方一直在倒贴!”

“七年,一个人做二十几个人的年夜饭,光是想想我就窒息了。”

“故意退掉人家回娘家看癌症母亲的票?这是人的事?”

“所以那‘重病婆婆’躺在床上哭,儿子还有钱拍短视频买推广?”

“之前骂人的出来道歉!”

舆论的风向开始艰难掉头。

当然,仍有零星的质疑,但更多的,是看清事实后的愤怒。

“支持小姐姐!告他们!”

“阿姨加油,一定要好起来!”

手机不断震动,消息提示音连绵不绝。

我没再细看,将手机调成免打扰,走回病房。

妈妈已经醒了,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妈,没事了,很快都会过去的。”

她回握我,力道虚弱却坚定:“梅梅,妈不怕。妈只是心疼你,要面对这些。”

“都过去了。”我把脸贴在她手背上。

我以为,这场风波会以周大海删视频寂告终。

但我低估了他的。

三天后的傍晚,我刚从出租屋熬好粥回到医院住院部楼下,就被三个人堵在了昏暗的角落里。

周大海,他爸,他妈。

他眼睛赤红,显然被网络的反噬和拿不到钱的焦灼折磨得不轻。

他爸,那个沉默寡言却总用阴沉眼神打量我的老头,手里攥着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短木棍。他妈,此刻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剜着我。

“可算逮着你了!”

周大海啐了一口,上前,“李梅,长本事了啊?在网上胡说八道,坏我名声!”

我后退半步,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个屁!”婆婆尖声叫起来,“那钱是你自愿给我们周家用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的就是周家的!现在想赖账?没门!”

“把卡交出来!”公公闷声开口,掂了掂手里的木棍,“不然,今天你别想好过。”

周大海气焰更盛:“听见没?把钱还回来,再去网上发个声明,说你之前都是造谣,是你对不起我们周家,是你卷钱想跑!不然……”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住院部大楼,“我知道你妈在哪个病房。你也不想她治病的清净地儿,天天有人闹吧?”

最后这句话,像一针,狠狠扎进我最敏感的神经。

我猛地抬头,直视着他:“周大海,你敢动我妈试试!”

“你看我敢不敢!”他狞笑一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一家子反正被你这个毒妇害得没活路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鱼死网破!”婆婆附和着,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没天理啊!儿媳妇偷光家产要死婆婆啊!”

她的嗓门极大,瞬间吸引了进出住院部的人们的目光。

有些人驻足,指指点点,疑惑地看着我们。

公公则向前一步,木棍横在身前,挡住了我可能逃跑的方向。

我明白他们这是有备而来,耍浑撒泼,无所不用其极。

网络舆论暂时压下去了,他们就要用最原始、最无赖的方式,进行线下围堵和恐吓。

我不能慌。妈妈还在楼上。

深吸一口气,我提高了音量。

“周大海,你们一家听着!”

“第一,那张银行卡里的钱,是我李梅的婚前个人财产,有银行记录为证,跟你们周家没有任何关系!法律上,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属于我!”

“第二,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和恐吓威胁!我口袋里手机正在录音,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证据!”

“第三,我母亲正在楼上接受治疗,受法律保护。你们去扰她,是要进监狱的!”

9

周大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蛮横覆盖。

“录音?吓唬谁呢!”他色厉内荏地吼,“老子不怕!你把钱还了,什么事都没有!”

“对!还钱!”婆婆又嚷起来,“不还钱我们今天就不走了!天天来!让医院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眼看他们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胡搅蛮缠,我深知不能再纠缠下去。

必须快刀斩乱麻。

就在这时,住院部的保安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拿着对讲机,朝这边快步走来。

“怎么回事?医院门口不准喧哗聚集!”

时机到了。

我立刻朝保安喊道:“保安大哥,这几个人我不认识,他们拦着我不让走,还恐吓我,说要找我生病母亲的麻烦!麻烦您帮我报警!”

保安眉头紧皱,审视着周家三人:“你们是病人家属?哪个病房的?在这里闹什么?”

周大海脸憋得通红,支吾着说不出话。

公公把头扭向一边,婆婆还想撒泼,被周大海狠狠拽了一下胳膊。

“我们找她有事……”周大海含糊道。

“有事去外面说,别在医院闹!”保安态度强硬,“再不走,我真叫警察了!”

看着保安手里的对讲机,和周大海眼中最后一丝凶光被畏惧取代。

“李梅,你等着!这事没完!”

周大海撂下最后一句狠话,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着他爸妈消失在暮色里。

我紧绷的脊背瞬间塌下来,握着手机和保温桶的手,微微颤抖。

保安过来询问了几句,我简单说明情况,谢过他,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

电梯上升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苍白却坚定的脸。

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也知道,退让只有万丈深渊。

回到病房,妈妈担忧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换上轻松的笑容:“路上遇到个熟人,多聊了两句。妈,粥还热着,我喂您。”

看着她小口喝粥,我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坚硬。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我必须主动出击,彻底斩断这一切。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律师。

律师听完我的陈述,翻看着证据材料,点了点头。

“诽谤、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未遂,证据链比较完整。”

他顿了顿,“但对方如果坚持是家庭,警方可能倾向于调解。”

“不接受调解。”我语气坚决,“我要立案。”

律师看了我一眼:“可以。另外,你母亲被推倒导致脑震荡,有明确的因果关系和验伤报告。”

当天下午,我和律师带着材料去了派出所。

负责的警官很年轻,但眼神锐利。

他仔细看完所有材料,又听了一遍录音。

“情况我们了解了。”他合上本子,“我们会依法传唤周大海及其父母。但这类案件……”

“我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

我打断他,声音清晰,“这不是家庭,是系列违法行为。如果调解,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警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周大海一家被传唤到派出所时,还满不在乎。

直到警察出示证据,告知他们涉嫌诽谤、寻衅滋事、敲诈勒索及故意伤害,可能面临刑事处罚时,三人才彻底慌了。

婆婆当场哭闹起来,被女警带离。

周大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警察同志,我们是一家人啊!这是家务事!”

“法律上没有‘家务事’这一说。”警官语气严肃,“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

公公一直沉默,此刻突然抬头,阴鸷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最终,因情节较轻且未造成特别严重后果,周大海被行政拘留十,罚款五百;公婆被严厉批评教育,写下保证书后释放。

我以为,这会是终结。

可第十天深夜,我接到派出所电话。

“周大海在转押途中挣脱控制,逃跑了。”

10

我心脏骤停。

几乎同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疯狂的砸门声。

“李梅!你给我出来!老子弄死你!”

是周大海的声音,嘶哑癫狂。

我反锁病房门,用柜子抵住,颤抖着拨通110。

“他来了!在医院!我妈的病房!”

“坚持住,我们马上到!”

门外,周大海开始用身体撞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毁了我!我要你偿命!”

妈妈惊恐地抓住我的手,我紧紧抱住她:“别怕,警察马上来。”

“砰!砰!”撞门声越来越重。

门锁开始变形。

柜子被撞得一点点挪开。

门缝里,露出周大海充血的眼睛,疯狂而狰狞。

千钧一发之际,走廊尽头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厉喝。

“警察!不许动!”

10

警察迅速冲上前,将疯狂撞门的周大海死死摁在地上。

手铐“咔嗒”一声锁紧,他一切反抗都已徒劳。

为首的警官正是之前处理案件的那位年轻警官,名叫陈岩。

他确认我和妈妈安全无虞后,示意同事将周大海带走。

“李梅女士,这次的性质完全不同了。暴力冲击医院,意图伤害,加上之前的案底和在逃情节,他面临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我点点头,扶着惊魂未定的妈妈,心有余悸,却也感到一阵释然。

后续的流程清晰而迅速。

周大海因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

法庭上,面对确凿的证据链,他和他的家人再也无法狡辩。

最终,周大海被判处四年。

他父母因在之前的案件中写下保证书后又涉案扰,也被处以治安拘留和罚款。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我扶着妈妈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

她的气色在持续治疗和心情舒缓下,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靶向药的效果显著,最新的复查显示,肿瘤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妈,都结束了。”我轻声说。

妈妈拍拍我的手背,目光望向远处:“是啊,结束了。我们梅梅,该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新生活……我微微有些恍惚。

这几个月,像一场漫长而压抑的噩梦。

而在这场噩梦里,有一道身影始终清晰、可靠。

是陈岩。

妈妈似乎看出了什么,温和地笑了笑:“那位陈警官,是个靠得住的人。”

我脸颊微热,没有否认。

案件结束后,陈岩因工作需要,偶尔会来回访,了解是否有新的扰或安全隐患。

他的问候简短而实在,从不逾矩,却总能在细节处让人感到安心。

一次,妈妈需要做一个有创检查,我在门外紧张得坐立不安。

手机震动,是陈岩的消息。

“阿姨今天检查?别太担心,现在医疗技术很好。我在附近巡逻,有事随时打电话。”

后来,他调休时,会“顺路”过来看看,有时带点水果,有时只是一杯热豆浆。

话不多,常常是安静地听我说妈妈的病情,听我规划以后的生活。

他总是听得很认真,“挺好的。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

子在妈妈的康复和这种细水长流的联系中平稳流淌。

周家那边再无声息,大山里的那个“家”,连同七年的压抑与委屈,终于彻底成为过往。

妈妈出院回家的那天,是个周末。

陈岩开来一辆车,帮我们把东西从出租屋搬回妈妈的老房子。

收拾妥当后,妈妈留他吃饭,他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那顿饭很简单,却是我七年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

妈妈精神很好,话也比平时多。陈岩话不多,但句句有回应,沉稳得体。

饭后,妈妈借口累了要休息,把我“赶”出去送送陈岩。

傍晚的风很轻,带着初夏的气息。

我们并肩走在宁静的巷子里,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陈岩。” 我停下脚步,“这段时间,真的多亏了你。”

他也停下,目光温和而清澈。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也是我想做的。”

“李梅,我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阿姨,规划好自己的生活。”

“我想说的是,我会在这里,以你认可的方式和速度。”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着,从朋友开始,慢慢来。”

我望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那里有期待,有紧张,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真诚。

风吹过巷子,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

我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好。”

夜色温柔,前路有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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