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偶尔会过来。
他从不踏入我的寝殿。
只是站在书房门口,静静地看一会儿。
看我小小的身影,埋首在比我还高的书堆里。
看我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写下那些代表着死亡的名字。
乌头,断肠草,牵机散,鹤顶红。
他从不打扰我。
也从不评价什么。
只是有时候,会让身边的大太监,送来一些上好的补品。
还有保护眼睛的烛火。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不是貌合神离的夫妻。
这天下午,萧景瑞练完了一张大字。
他举着给我看,满脸都是求表扬的神情。
我点点头。
“有进步,比昨天写得好。”
他立刻眉开眼笑。
就在这时,萧远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德,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陛下请您和太子殿下,去御书房一趟。”
我有些意外。
萧远从不让后宫嫔妃踏足御书房。
那是他处理朝政的地方。
今天怎么会叫我过去?
我牵着萧景瑞,跟着王德,第一次走进了那座代表着帝国权力中心的宫殿。
御书房里,点着安神的檀香。
萧远正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
他看到我们进来,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来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景瑞,去旁边,把你今天的功课写完。”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书案。
萧景瑞很听话地跑过去,拿出纸笔,开始认认真真地写字。
御书房里,只剩下我和萧远。
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来。”
萧远对我招了招手。
我走到他面前。
他指着书案上的一副棋盘。
是围棋。
“会下吗?”
他问。
我点点头。
“哥哥教过一点。”
“陪朕下一局。”
他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坐在了他对面。
棋盘是温润的暖玉制成。
棋子是冰凉的黑白玉石。
一冷一热,就像我和他。
“你执黑,先走。”
萧远说。
我捏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的右上角。
星位。
萧远随即跟上一子。
我们两人,你来我往,在棋盘上无声地厮。
棋盘很小,只有十九路。
天下很大,纵横交错。
他的棋风,大开大合,充满了侵略性,像他的人一样。
我的棋风,则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我从不主动进攻,只是牢牢守住自己的地盘。
确保自己不会被他死。
下到中盘,我的黑子已经被他的白子团团围住。
看起来,败局已定。
萧远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就要输了。”
他说。
“你为什么不冲出来?”
“外面天大地大,守着这一隅之地,早晚会被困死。”
我看着棋盘,没有说话。
我只是在包围圈的最中心,又落了一子。
做了一个眼。
“我要先活着。”
我说。
“冲出去,固然海阔天空,但更可能被你瞬间绞。”
“守在这里,虽然艰难,但至少,我暂时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萧远看着我落下的那颗棋子,眼神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