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秤最大量程100公斤,我上去之后数字跳了两下。
46。
公斤。
朵朵拍着手说:“妈妈好轻!”
我当时还笑了。
现在想想,那不是轻。
是空了。
姜敏给我削苹果,削到一半突然问:“周正阳呢?”
“回家带朵朵了。”
“他会带?”
我没回答。
手机这时候响了。
周正阳的微信语音。
“乐蓉,朵朵不肯吃饭,一直哭,怎么办?”
我看了眼时间。
中午十一点四十。
“她每天十一点半吃午饭,你晚了十分钟,她饿急了就会闹。”
“可是我刚把粥煮上……”
“她不喝白粥,要加南瓜泥。南瓜在冰箱冷冻层,黄色保鲜盒。”
“好好好,还有呢?”
“吃完饭要午睡,先讲一本《小熊过桥》,讲完她自己就睡了。别讲别的,讲别的她会兴奋。”
挂了电话,姜敏看着我。
“你刚才那段话,像在交代工作流程。”
在枕头上,苦笑了一下。
“三年了,全是我一个人在带。他出差多,加班多,应酬多。周末在家也是打游戏、刷手机。朵朵从出生到现在,他给洗过的澡不超过五次。”
“那你呢?”
“我?”
我想了想。
“我每天五点半起,热、做早饭、喂饭、洗碗、收拾、带她去早教、回来做午饭、哄午睡、下午遛娃、做晚饭、洗澡、讲故事、哄睡。”
“等她睡了呢?”
“洗她的衣服。然后洗我的。”
“几点睡?”
“十二点,运气好的话。朵朵夜醒两三次,有时候刚睡着就被吵醒了。”
姜敏把削好的苹果放到我手里。
她没说“太辛苦了”之类的话。
她说的是:“你知道你现在的气色,像四十五岁吗?”
我咬了一口苹果。
甜的。
好久没吃过水果了。
家里的水果都是给朵朵买的,我舍不得吃。
这一口苹果,比任何药都管用。
03
住院第三天晚上。
病房里安静得不正常。
我已经习惯了安静。
这三天的安静,是我三年来最奢侈的东西。
九点左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我以为是护士来查房。
翻了个身,才发现是周正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他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病房门没关严,我听得一清二楚。
“妈,我真受不了了,朵朵今天又拉肚子,一天换了六条裤子,洗衣机都来不及转。”
赵惠芳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很尖。
“你老婆也太娇气了,带个孩子至于住院?我当年一个人带你和你姐,还下地活呢,我住院了吗?”
周正阳叹了口气:“可医生说她身体确实……”
“什么身体不好,就是矫情。年纪轻轻的,累一点怎么了?我跟你说,她就是在家待久了,闲的,给自己找病。你别惯着她。”
我攥紧了被角。
矫情。
闲的。
给自己找病。
92斤的身体,中度贫血,慢性疲劳综合征。
这是矫情。
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没做过一次体检,没吃过一顿热乎饭。
这是闲的。
走廊里,周正阳又开口了。
“妈,那你能不能过来帮忙带几天?我实在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