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这座宫殿里,得到的最后一点温暖。
送走母后,我立刻叫来了秋月。
“去,联系宫里几个信得过的旧人,将父皇赏下来的那些东西,不动声色地变卖掉一半。”
秋月大惊失色:“公主,这……这是欺君之罪啊!”
“欺君?”我冷笑一声,“他先用君父的身份欺我,我为何不能欺他?”
我的眼神冰冷而坚定,不带一点的犹豫。
秋月看着我,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换来的金银,一部分收好,另一部分,去打点送亲队伍里的人,我要知道所有人的底细。”
“另外,去藏书阁,把我以前看的那些兵书情诗全都烧了。”
“给我找来所有关于北境的记载,地理、风物、部落分布、王庭内斗,越详细越好。”
秋月领命而去。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座宫墙,困住了我十七年。
现在,它即将把我推向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
我不再悲伤,也不再愤怒。
心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既然他们都说这是我的宿命。
那我就去亲手改写这个所谓的宿命。
3
三后,我被带到了太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我穿着繁复的宫装,一步步走上丹陛,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
父皇坐在那里,面色威严,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盛赞我的深明大义,夸我为国分忧,是皇家公主的典范。
每一句夸赞,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我看见太子哥哥一派的官员,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伟大的祭品。
也看见二皇兄一派的人,故作惋惜地叹着气,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他们巴不得太子哥哥永远别回来,或者,巴不得我死在去北境的路上。
真是精彩的一张张脸谱。
我跪下,平静地谢恩。
“儿臣不敢居功。”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儿臣此去北境,是为兄长分忧,为父皇解难,此乃为人子女的本分。”
我刻意加重了“为兄分忧,为父解难”这八个字。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的。
我把自己放在了孝道的制高点上,让他们无法反驳。
看到父皇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但他当着满朝文武,终究不好发作,只能硬邦邦地说了句:“你有心了。”
接着,他宣布了护送我和亲的人选。
“着镇国将军之子,慕清远,领兵三千,护送昭阳公主北上,务必万无一失。”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慕清远。
我抬起头,看向武将那列。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年轻将军出列,跪地领旨。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
抬起头,目光与我相接。
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惜和挣扎。
我们曾是青梅竹马,在宫墙内外,度过了许多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以为,我们会是彼此的未来。
可现在,他成了护送我去嫁给另一个男人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