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六十分七十分的问题。是你儿子交白卷。”
他没有接话。
我等了十秒钟。
他说:“那你跟我妈说说呗。”
跟你妈说说。
好像这三年我没说过似的。
我翻出这三年给婆婆发的消息。
“妈,老师布置的作业记得让一鸣写完。”
“妈,生字表我拍给你了,帮忙看着他练一练。”
“妈,数学口算每天十分钟就够了,不用太久。”
她的回复永远是同一句:“知道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变。
着工厂门口的铁栏杆,午后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六百块的手机屏幕上,儿子的田字格还存在相册里。
空白的。
净净的。
像一面镜子照出我这三年的失职。
03
周末我跟婆婆打视频。
一鸣不在旁边,去院子里疯跑了。
婆婆坐在堂屋里,背后挂着去年的挂历,翻到了三月。
现在是九月。
“妈,一鸣最近作业写了吗?”
婆婆笑了笑:“写了写了,前两天还写了一页呢。”
“刘老师说他经常不交作业。”
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圆回来。
“那老师布置得太多了嘛。那么小的孩子,写到八九点钟,手都写酸了。我看着心疼。”
“妈,他是二年级,不是大学。作业半小时就能写完。”
婆婆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了。
“你在外面赚钱就行了,孩子的事情我能管好。”
我没说话。
婆婆又加了一句:“一鸣在家吃得好睡得好,白白胖胖的。你还要怎样?”
白白胖胖。
她说得最多的四个字。
在她的世界里,孩子吃饱穿暖不生病,就是最好的养育。
她不是坏人。
她用自己全部的认知在爱这个孙子。
只是她的认知,停在了三十年前。
那个“不读书也能种地养活一家人”的年代。
视频里一鸣跑回来了,满头大汗,鞋上全是泥。
“妈妈!妈妈你看!”
他举起一只蚂蚱在镜头前晃。
“你今天的作业写了吗?”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偷偷看了婆婆一眼。
那个眼神把我的心剜了一刀。
他在看谁会帮他说话。
他已经学会了——
在两个大人之间找避风港。
婆婆果然开口了:“写什么写,周末让孩子歇歇嘛。”
一鸣立刻笑了,抱着蚂蚱跑了。
我盯着屏幕里他的背影,胃里一阵阵地翻。
挂掉视频后我打开了一鸣的期末考试卷子。
婆婆拍给我的那张。
语文:43分。
数学:51分。
她当时说的是:“还行吧,及格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
语文差了17分。
04
那之后我每天下班都给一鸣打电话。
“今天作业写了吗?”
第一天他说写了。
我让他举起来给我看。田字格上歪歪扭扭写了三行。
第二天他说写了一半。
第三天他不接电话。
第四天婆婆接的。
“漫枝,你天天打电话催,一鸣都不高兴了。你急什么呀?他才二年级!”
“妈,二年级打基础很重要——”
“我三个儿子,没一个上过大学,不也照样盖房子、娶媳妇?你不也是大专毕业?大专出来还不是在厂子里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