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伸出手,轻轻地,挑起我的一缕头发。
“可是,鸢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低语,在我耳边响起。
“‘空山陶坊’的张大师,上个月就跟着女儿去国外定居了。”
“你去见的,是哪一位老前辈?”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他连这个都知道。
我的借口,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可笑的、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屿的笑容,越发温柔。
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我的鞋子上。
我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他缓缓地蹲下身。
伸出他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从我的运动鞋鞋底的缝隙里。
轻轻地,捻起了一点点。
几乎微不可见的。
暗红色的。
泥土。
他将那点泥土,凑到我的眼前。
嘴角的笑意,像里盛开的罂粟花。
“告诉我,鸢鸢。”
“你鞋底的这抹红色。”
“是不是比张大师的陶土,要艳丽得多?”
11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了。
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周屿的眼神,像一条最毒的蛇,死死地缠绕着我。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猫捉到老鼠后,玩味而残忍的戏谑。
他享受着我的恐惧。
品尝着我的惊慌失措。
我不能倒下。
许鸢,你绝对不能在这里认输。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我的目光,从他指尖那点暗红色的泥土上移开。
直直地对上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埋怨,甚至还有一丝被冤枉后的气恼。
“周屿,你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你派人跟踪我?”
我没有去解释那点泥土的来源。
而是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了他。
反客为主。
这是我瞬间能想到的,唯一的破局之法。
周屿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固。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没有派人跟踪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我冷笑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关心就是调查我的行踪?就是怀疑我去了哪里?”
“周屿,我们结婚七年了,你竟然不相信我?”
我演得声泪俱下。
连我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
我在赌,周屿在我面前,还没有做好彻底撕破脸的准备。
我在赌,他那维持了七年的“完美丈夫”人设,还不想这么快就崩塌。
周屿沉默了。
他站起身,指尖的那点泥土,被他不经意地捻去。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
我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忽然叹了口气。
脸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