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客厅角落里那盆没人浇水的仙人掌。
碍眼扎手,但又死不了。
十岁,他们决定带简梦走。
把我留下来,像扔一件旧行李。
十一岁,外婆也被带走了。
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饿到去翻邻居家扔掉的剩菜。
十二岁。
我听到妈妈在电视里说:
“简梦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忽然觉得自己好傻。
从小到大,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更懂事、更听话、更不添麻烦——
他们就会回来。
就会想起我。
就会发现,虽然我只有一米四。
可我也是他们的女儿。
可他们连我还有一个女儿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低下头。
眼泪滴在了课桌上。
然后我把眼泪擦了。
不哭了。
彻底不哭了。
没有人爱的小孩。
眼泪不值钱。
那天放学回家,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翻出了外婆走之前留给我的那本旧存折。
里面还剩四百二十七块钱。
我把存折收好。
然后打开手机,找到了爸爸妈妈的号码,然后删除、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关了,放在了枕头底下。
从今天开始,我没有爸妈了。
他们说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那我就真的不做了。
以后,我只是我。
简丹。
一个一米四的、没人要的小孩。
可我要活下去。
用我自己的两条腿。
哪怕它们又短又矮。
可它们跑得快。
我开始拼命地跑了起来,不是为了比赛,是为了活。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我就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跑到三公里外的早市。
帮摊贩搬货、送菜、跑腿。
我虽然个子小,但我跑得很快。
别人跑一趟的时间,我能跑两趟。
有个卖豆浆的大姐最喜欢叫我。
“小丹子,帮我把这箱豆子送到隔壁老陈那去。”
“好嘞!”
我抱起那箱豆子就跑。
箱子比我半个身子还高。
我搂在怀里,脚下像生了风。
大姐在后面喊:“跑慢点,别摔了!”
可我不能慢。
慢了,就赶不上回学校吃早饭。
学校的早餐是七点半截止。
我必须在七点二十五之前赶到食堂。
因为那个时候,打饭阿姨会把剩余的馒头和稀饭处理掉。
只要我笑着喊一声“阿姨早”,她就会把多出来的那两个馒头塞给我。
“小丫头,又这么早。”
“卖不完浪费,你拿着。”
我捧着馒头那一刻,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白天上课,晚上继续跑。
跑去夜市帮烧烤摊老板收盘子、倒垃圾、擦桌子。
到晚上十点。
能赚十五块。
再跑回家,写作业。
写到凌晨一点。
然后睡三个半小时。
闹钟一响,就赶紧翻身下床。
有时候困得实在撑不住了,就用凉水拍一把脸。
冬天的水冰得刺骨。
可一激灵,人就醒了。
复一,三年过去了。
我的腿变得越来越有力量。
小腿肚子上鼓出了硬邦邦的肌肉。
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茧。
鞋子破了两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