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又沉默了。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心疼,有不舍,有愧疚。
可最后也有妥协。
因为妈妈说的那句话,像一把刀子。
“妈,简梦可是要冲省队主力的,这个机会错过就没了。”
“您总不能因为简丹一个人,耽误简梦一辈子吧。”
外婆也走了。
走之前抱着我哭了很久。
她把一个旧布袋塞给我。
里面是她的退休金存折,和一叠零钱。
“丹丹,外婆对不起你。”
“等简梦那边稳定了,外婆就回来。”
可我知道。
她不会回来了。
因为妹妹永远不会稳定。
她有永远打不完的比赛。
永远冲不完的纪录。
永远用不尽的培养价值。
而我只有一米四。
在这个家里,我是唯一可以被放弃的人。
因为放弃我,不会损失任何东西。外婆走后的第三个月。
她寄来的钱开始变得越来越少。
不是她不想给,是妈妈管住了她的退休金。
妈妈说照顾简梦花销大,让外婆先紧着那头用。
我的生活费从每月五百变成了两百。
然后一百。
然后,就没有了。
我学会了省。
早饭不吃。
午饭在学校食堂吃最便宜的白米饭。
一块钱一碗,打半勺免费的紫菜汤泡着吃。
晚饭就不吃了。
睡着了就不饿了。
可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体育课上,我跑着跑着就眼前发黑。
膝盖一软,直接栽在了跑道上。
脸磕在塑胶跑道上,蹭掉了一层皮。
辣的,可我居然没感觉到疼。
大概是饿过了头,连痛觉都变得有点迟钝。
体育老师把我扶起来的时候,看着我的脸色吓了一跳。
“简丹,你脸怎么这么白?早上吃饭了没?”
我张了张嘴。
想说吃了。
可谎话到了嗓子眼,就是说不出来。
我太饿了。
饿得连撒谎的力气都没了。
体育老师给我买了一碗面。
我坐在校门口的粉店里,捧着那碗热汤面,一口一口地吃。
面汤是咸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就变成了甜的。
后来我才知道。
那是我的眼泪掉进碗里了。
那天晚上,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我想问她要一点生活费。
哪怕一百块。
够我吃一个月的白米饭。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
背景里是嘈杂的掌声和欢呼声。
“什么事?快说。”
“妈妈,我……我没有饭钱了。”
“你外婆没给你钱吗?”
“外婆的钱都被你收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妈妈的声音变得不耐烦起来。
“简丹,你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专门来找我要钱的?”
“你知不知道妹今天在打省青年赛半决赛?”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看台上多紧张?”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
体谅。
我饿得发晕,趴在跑道上起不来。
她让我体谅他们看比赛的紧张。
“我只需要一百块。”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就一百块。”
爸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你饿不死的。都十一了,你不会自己想办法?”